崩碎的混凝土烟尘在刺目的射灯下疯狂翻滚。
两扇重达千斤的纯铜防爆门歪斜着砸在迎宾长桌上，将整排实木桌腿压得粉碎。
刺耳的火警警报瞬间撕碎了会场内部的死寂，弥漫的白灰顺着气流狂暴灌入，呛得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药理专家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悬在半空准备敲下的纯铜法槌，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紫檀木底座上方半寸处。
主席台正中央，摆渡人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皮底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芒。
他搭在桌沿的左手衣袖微微抖动了一下，整个人依旧端坐在高背皮椅上，脸上的沉冷没有散去半分。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破碎门廊前，三十多名身穿特种外骨骼战术服的特勤安保已经全线回防。
“哗啦！”
厚重的黑色合金防暴盾牌整齐划一地向下重重一顿，底部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地砖上，瞬间在倒塌的大门前方筑起了一道严丝合缝的弧形铁墙。
几十支高压电击防暴枪探出盾牌缝隙，电弧在空气中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
“谁敢擅闯国家级听证大厅！”
安保人墙后方，一个身材粗壮、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快步抢了出来。
楚天骄生前的贴身心腹，现任盛世康养驻京特别安保总监，楚刚。
楚刚手里攥着一把大口径防暴霰弹枪，满脸横肉，神情凶狠。
楚天骄在京城大饭店横死的消息还没完全散开，但他收到的死命令纯粹——无论如何，替台上的审查长把今天的定性流程守住。
当烟尘逐渐散开，看清站在门廊阴影下的那道黑色身影时，楚刚原本紧绷的嘴角猛然扯开了一抹残忍的狞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神娱集团那位被停职审查的陈大老板啊。”
楚刚跨前一步，枪口虚点着地砖，语气里的嘲讽顺着扩音器在大厅内放肆回荡：“陈大龙，你还真当自己是三头六臂的金刚不坏？你以为把门砸碎了，今天就能在这座大厦里翻起浪来？”
台下原本被巨响吓呆的几十家媒体记者回过神来，长枪短炮的镜头瞬间齐刷刷调转，疯狂对准了大门口。
评审席前排，几名暗中拿了盛世康养干股的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微松，眼底重新泛起看好戏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陈大龙没了第七局的执法外衣，背着涉密审查的嫌疑，单枪匹马闯入戒备森严的最高听证会，无异于自寻死路。
楚刚冷笑一声，嚣张地抬起左手，按下了手腕上的战术遥控器。
“嗡！”
主席台上方那块三十米宽的高清曲面大屏，骤然切换了画面。
屏幕中央，没有播放任何商业数据，而是直接放出了一段刚刚由军用无人机拍摄的高清现场航拍。
京城西北三十公里，荒山深处。
原本属于04号掩体的整片山脉彻底塌陷，数以万吨计的巨石与焦黑的泥土混合成了一片死寂的巨大深坑。
焦黑烟柱直冲云霄，火苗在碎石缝隙里翻滚，防化部队的黄色警戒车停在废墟边缘。
那是整整三吨烈性炸药殉爆后的惨烈末日。
楚刚用手指狠狠戳向大屏幕上的废墟画面，眼底的疯狂与得意膨胀到了极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楚刚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防暴盾牌上：“04号掩体十五分钟前全线殉爆！地底三十米深的花岗岩层彻底被炸成了平地！连一只耗子都休想从那座地牢里爬出来！”
楚刚猛地转过头，盯住阴影里的陈大龙，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二十年前的旧账？人证？你费尽心机想找的老不死，骨头渣子现在都混在这些烂石头底下化成灰了！死无对证！你懂不懂什么叫死无对证？”
他大步上前，用霰弹枪的枪管重重敲击着合金盾牌，声音狠毒到了极致：“没了活口，没人能证明当年的事跟盛世康养有关！你涉嫌谋害国家功勋、非法持有生化武器的案子，今天在台上就已经定死了！你现在就是个畏罪潜逃的暴徒，你拿什么翻盘？”
大厅内，摄像机快门声密集响起。
几百双眼睛盯在门口那道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上。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绝杀。
毁掉掩体，炸碎活口，切断所有人证物证。
台上的审查长有合法的官方背景，手握评审大权，在程序正义与物理毁灭的双重封锁下，陈大龙已经没有任何生路。
然而。
面对这近乎癫狂的叫嚣，站在大门废墟中央的陈大龙，连眉梢都没有跳动一下。
陈大龙面色冷峻，没有显出被戳中痛处后的愤怒。
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淡淡的硝烟，平淡地扫过大屏幕上的塌陷画面，最终落在了楚刚那张狰狞的面孔上。
陈大龙嘴角微扯，勾出了一道极冷、极讥诮的弧度。
他甚至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右手缓缓从风衣内侧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纸质的传票，也不是商业合同。
那是一份覆着深红硬皮、顶端烫着国徽金印的大号文件夹。
陈大龙手腕随意地一抖。
文件夹向两侧弹开。
里面雪白的公文纸上，赫然加盖着最高统帅部特级绝密钢印，正中央一行笔力刚劲的毛笔黑字格外醒目——秦卫国亲笔签字！
文件的核心任命条款，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所有人视线中：
【兹任命陈大龙同志，为今日全国最高医疗听证会之“官方首席医疗鉴定官”，享有唯一且排他之一票否决与现场核查权。】
红头大印在射灯下泛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楚刚的狂笑戛然而止。
“这……这是……”
楚刚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眶几乎裂开，握着霰弹枪的手掌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秦卫国的亲笔手令！
这个在重症病房里半死不活的老不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给陈大龙背书？
！
还没等楚刚脑子里的惊骇翻转过来。
陈大龙收回文件，迈开了步子。
右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凝练到了极点的纯阳神农真气，顺着坚硬的军靴底掌，轰然撞入地下的大理石地砖！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无形气爆在通道正中央骤然炸响。
透明气劲波纹沿地面蔓延，厚达十公分的特种防尘地砖成片拱起、崩碎。
那三十名身穿外骨骼战术服、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精锐特勤安保，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顺着脚底和大理石板狠狠掀了上来。
“砰！砰！砰！砰！”
沉重的合金防暴盾牌在同一瞬间被狂暴的气劲硬生生震脱了手腕。
三排特种安保人员还没来得及惨叫，三十多名壮汉便被掀飞，撞上两侧承重柱，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
一条宽达三米、笔直通向大厅中央的空旷通道，被陈大龙一步踏出！
硝烟之中，陈大龙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他没有拔枪，没有动刀。
他的双手平稳、缓慢地推着一辆由航空钛合金打造的高背轮椅。
轮椅的橡胶车轮缓缓碾过满地狼藉的碎石与断裂的合金盾牌，发出沉闷而极有节奏的“碾轧”声响。
轮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厚重的深灰色羊毛毯子，遮住了全部的躯干与双腿，唯有一双布满老茧、手背满是干枯伤痕的双手，自然交叠在毛毯之上。
他的头颅低垂着，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耷拉下来，遮挡住了整张面孔，让人根本看不清长相。
轮椅平稳前行，全场众人一时屏息。
楚刚瘫坐在地砖碎片里，看着那辆缓缓推过来的轮椅，只觉得一股极度不祥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脑门。
不能让他过去！
不管轮椅上坐的是谁，绝对不能让他把东西推到聚光灯底下！
“陈大龙！你持械袭击国家警卫！这是死罪！”
楚刚彻底疯了。
他眼底爆出一团玉石俱焚的凶光，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窜了起来，双手猛地端起那把大口径防暴霰弹枪，枪栓疯狂向后一拉。
“咔哒！”
粗大的重型鹿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在距离陈大龙不到两米的地方，毫无保留地直直对准了陈大龙的眉心！
“去死吧！”
楚刚面容扭曲，食指狠狠扣向扳机。
然而。
他的指关节仅仅向下压动了不到一毫米。
陈大龙松开轮椅，右手迅速抬起。
快。
快到了违背人类视觉神经的极限。
没有花哨的武道套路，只是一记最简单、最残暴、挟裹着滔天巨力的反手抽击。
“啪——！！”
一声震响在大厅中央响起！
陈大龙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楚刚那张满是横肉的右脸上。
狂暴无匹的纯阳气劲在接触皮肉的千分之一秒内彻底透体炸开！
楚刚整张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变形、撕裂。
颧骨瞬间粉碎下凹，泛黄的牙齿混着血肉飞溅而出！
霰弹枪还没开火，楚刚便被掌击打飞出去。
两百多斤的身躯在半空中生生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带着凄厉至极的破风声，斜斜倒飞出十几米远。
“轰隆！”
楚刚砸翻发言席长桌，将实木讲台撞裂，倒在墙角抽搐，口鼻涌出血沫，当场昏死。
全场陷入死寂。
残党打手浑身发抖，连掉在地上的防暴棍也不敢捡。
一巴掌抽飞宗师级保镖！
陈大龙收回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条洁白的湿巾，极慢、极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指节上沾染的一滴污血，随后将湿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脚下的断枪残骸上。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抬起，冰冷地扫过全场上百名噤若寒蝉的安保与专家。
“第七局办案。”
陈大龙的声音不高，沉缓有力，却带着压塌整座大厦的无上威压：
“谁敢拦？”
整个圆形会场内鸦雀无声，上百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世家代表与药企大鳄，竟无一人敢抬头迎视他的目光。
陈大龙推着轮椅，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轮椅的车轮碾碎了坚硬的碎瓷片与断裂的枪管，发出一连串刺耳沉闷的轻响。
在数十台摄像机和众人震骇的目光下，陈大龙沉稳地推着轮椅，走到一号大厅最核心的答辩台前。
头顶上方，数道聚光灯同时扫落，将轮椅与老人的身形照得纤毫毕现。
正前方的高清全景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近。
大屏幕上的塌陷废墟画面，在这一秒钟被导播室的信号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轮椅上那个垂头老人的巨大特写。
主席台上。
自始至终端坐在真皮高背椅上、神色冷漠的特调组名誉审查长摆渡人，目光带着一丝轻蔑。
然而，就在那架轮椅停在聚光灯下的刹那。
轮椅之上，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盖着厚重毛毯的老人。
缓慢地。
抬起了头。
凌乱花白的头发从消瘦的脸颊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满是皱纹、面容坚毅的脸。
那双深陷的眼睛经历二十二年地牢折磨，此刻依旧平静。
老人的目光穿过大厅数十米的虚空，精准无误地、直勾勾地，落在了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男人的身上。
大屏幕上，老人的面孔被放大了数十倍。
右侧下颌骨处，一道当年车祸留下的极细暗红色烫伤疤痕，在强光照射下清晰可见。
高高在上的摆渡人，视线在撞上那张脸的万分之一秒。
他那张古井无波、掌控一切的清瘦面孔，瞬间僵死。
“轰！”
摆渡人脑中一震，狭长瞳孔骤然收缩。
他面色发白，心头惊骇难平。
怎么可能？
！
周铁？
！
这个二十年前被他亲手推下悬崖、在04号掩体里被折磨了二十二年、刚刚被三吨炸药彻底埋葬的老不死……
怎么可能活着坐在他的面前？
！
极度的惊骇与神魂俱颤，让这位运筹帷幄的执棋者，身体在本能的恐惧下剧烈僵硬。
他搭在桌案上的右手五指猛然失控收紧。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遍全场。
摆渡人手中那支象征着最高审查特权、通体由纯黑钛合金打造的特制钢笔。
在狂暴失控的力道下，被生生捏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