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白光,打在巨大的紫檀木拼大理石长桌上。
高建平半眯着眼睛,干枯的手指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他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陈大龙,那副官僚的傲慢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马涛坐在旁边,先是愣了半秒。
紧接着,他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嗤笑声。
“陈大龙,你是不是在山沟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马涛一把扯松了名贵西装的领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
文件被他极其用力地摔在陈大龙面前的桌面上。
“你以为你拿个破茶杯在这里装深沉,就能把我们吓住?”马涛指着那份文件,眼神里满是吃定猎物的贪婪与残忍。
“这是一份无偿转让协议。”
“把你青龙山药材基地的所有技术、专利、以及天然药膜的完整配方,全部无条件转让给百年康药业。作为你盗窃我们机密的赔偿。”
马涛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我刚才说过了。在这里,规矩是我们定的。我说你是贼,你就是贼。只要你把字签了,我保证明天省医药协会的封杀令不会下达到你的厂子里。”
“你还能回去继续当你的村长。”
马涛把一支派克钢笔扔在文件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签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威胁,明抢。
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最下作的勾当。
陈大龙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份苛刻到了极点的转让协议,也没有去拿那支钢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邃的黑眸直接越过了桌面,死死盯在了马涛的脖子上。
“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领子竖得很高。”
陈大龙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马涛眉头一皱:“你他妈胡扯什么!我让你签字!”
陈大龙根本不搭理他,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切开马涛的伪装。
“领子竖得再高,也遮不住你左侧颈动脉下方,那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毒斑。”
陈大龙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少阳胆经淤堵,厥阴肝经死气倒灌。那是毒入骨髓的表象。”
这句话一出。
马涛脸上的嚣张表情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左侧的衬衫衣领。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骇然的惊恐。
他脖子上的确有一块红斑!
这块红斑是一个月前突然长出来的。
不痛不痒,但颜色越来越深。
他为了遮丑,特意订做了这种高领的衬衫。
这件事,连他的老婆都不知道,陈大龙隔着桌子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你……你在这装神弄鬼!”马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色厉内荏地大吼。
陈大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每天子时到丑时,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陈大龙盯着马涛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字字诛心。
“你的右侧肋下,是不是像被几百根烧红的钢针扎一样疼?疼得你浑身冒冷汗,连气都喘不匀。必须靠吃大剂量的止痛药才能勉强睡着。”
马涛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全中!
连发作的时间点和疼痛的症状,都说得丝毫不差!
“这几年,你在百年康为了往上爬,没少喝你们总部发下来的那种内部特供‘提神液’吧?”
陈大龙直接掀开了百年康的底裤。
“你们拿着当年从我父母手里抢来的半部残卷,根本看不懂中医的阴阳调和。强行用化学成分拼凑出来的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透支毒药。”
陈大龙眼神冷硬如铁,像是一尊断定生死的判官。
“那药确实能让你精力充沛几天。但代价,是把你的肝脏彻底烧成一块烂木头。”
“肝经坏死,毒气上涌。那块红斑就是你的催命符。”
陈大龙看着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马涛,下达了最终的诊断。
“你活不过三个月。”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马涛张大着嘴巴,脸色惨白如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西裤。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这半个月来,他找了省城好几个名医私下看诊,所有仪器的检查结果都是肝脏出现不明原因的大面积衰竭,根本查不出病因。
现在,这个他眼里的乡下泥腿子,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绝症,甚至连病因都点得清清楚楚!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马涛的心理防线。
“高会长……”马涛转过头,满眼求助地看着主位上的高建平,声音抖得像个筛子。
“废物!”
高建平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他那张布满官僚气的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暴戾。
“几句江湖骗子的话,就把你吓成这样!”高建平指着陈大龙,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在乎马涛的死活。
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把桃花沟的配方强行捏在手里。
“陈大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建平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的两个核桃砸在地上。
“在这省城的一亩三分地,老子就是天!”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今天不把字签了,就打断他的手脚!”
伴随着高建平的怒吼。
“砰!”
包厢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外走廊里,那十几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镖,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瞬间冲进了包厢。
“咔哒!咔哒!”
他们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重型精钢甩棍和高压电击枪。
幽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十几个人直接散开阵型,将陈大龙死死围在长桌末端。
“打断他的手!按着他签字!”马涛像条疯狗一样躲到保镖身后,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几名保镖举起闪烁着电弧的警棍,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陈大龙的后背和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陈大龙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躲。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高建平。
“你说是天?”
陈大龙冷哼一声。
体内浩瀚如海的神农真气,在这一瞬间犹如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根本没有起身。
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并拢。
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纯阳内劲,朝着面前那张镶嵌着厚重天然大理石的紫檀木长桌。
狠狠一掌,拍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巨响,在封闭的包厢内轰然炸开!
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那张重达上千斤、坚不可摧的大理石长桌。
在陈大龙这一掌之下,当场从正中央爆裂!
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瞬间化作无数块细碎的粉末。
紫檀木的底座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直接被狂暴的真气碾成了满地木屑!
伴随着长桌的粉碎。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陈大龙的右掌为中心,犹如一场狂暴的十二级飓风,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出!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保镖,连陈大龙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们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真气气浪迎面撞上。
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狠狠撞在胸口。
十几个魁梧的保镖齐刷刷地双脚离地,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重重地砸在包厢四周的墙壁上。
高档的墙纸被砸得凹陷,几幅名贵的油画当场掉落在地。
这些保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满地都是掉落的甩棍和电击枪。
全场死寂。
飞扬的石粉和木屑在包厢的灯光下缓缓飘落。
高建平瘫坐在主位那张仅剩的半截椅子上。
他那张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瞪着满地昏死的保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裤裆里涌出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
他吓尿了。
马涛更是直接双腿一软,跪在满是木屑的废墟里,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陈大龙站起身。
他拍了拍黑色冲锋衣上沾染的一点石粉。
皮鞋踩在满地大理石碎块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马涛和高建平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条丧家之犬。
陈大龙没有动手去打他们。
这帮靠着权力和公章作威作福的官僚,还不配脏了他的手。
“回去告诉康建国。”
陈大龙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足以碾碎百年康百年基业的绝对霸气。
“龙腾的配方,我就是倒在地上喂狗。”
“你们百年康,也闻不到一口。”
陈大龙冷眼看着瘫在泥水里的马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你只有三个月的命。”
“想要活。”
陈大龙转过身,大步朝着包厢敞开的大门走去。
留下一句判决生死的狠话,在空旷的废墟里清晰地回荡。
“三天内。”
“让康建国带着你,跪在桃花沟的门外。”
“求我买药。”
陈大龙一步跨出包厢大门,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留下包厢里一地死活不知的保镖,以及彻底吓破了胆的马涛和高建平。
……
离开帝豪饭店。
省城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卷着街道上枯黄的落叶。
陈大龙大步走到路边。
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的口袋,掏出那部军用级加密卫星电话。
大拇指直接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半声,瞬间被接起。
“大龙!”杨蓉蓉清脆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货车发动机的轰鸣。
“蓉蓉姐。”
陈大龙站在冷风中,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向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
眼底的杀意内敛到了极点。
“让合作社停止所有对外的常规发货。”
陈大龙声音低沉,下达了最果断的战备指令。
“通知铁子,安保全开。所有出入口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陈大龙捏紧了手里的电话,字字如刀。
“准备启动‘龙腾二期’的实战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