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跨洋线路里只传来一声冰冷的指令:“做得干净点,把龙衔草的根彻底刨了。”
忙音随即响起。
夜幕下的省一院大楼在细雨中显得格外阴冷。
挂断电话的高管面无表情地将特制卡片从机身中抠出,随手扔进脚边的下水道栅栏。
十分钟后,一条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乱码指令,顺着境外加密卫星信道,直接穿透层层防火墙,落在了南源市青龙山脉外围的一台战术终端上。
青龙山后山,雨水顺着陡峭的岩壁不断往下淌。
夜色深沉,整片药材基地的外围看似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刮过松林发出的呜呜声。
然而在通往核心药田水库的北侧山脊上,泥泞的草丛中突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几个黑黝黝的影子。
这群人动作敏捷,身上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防雨作战服,手里端着加装消音管的特制气动枪,背上则捆着几只用铅皮密封的高压喷灌桶。
“核对目标位置。”带头的刀疤脸伏在湿漉漉的岩石后,压低声音对着喉麦下令,“前方五百米是主供水渠。这批药材全靠山顶冷泉和地脉水活着,把高浓度的除草剂和神经枯萎毒素直接打进引水管道。二十分钟内,必须让整座山的龙衔草全部烂在土里。”
“头儿,桃花沟那个姓陈的好像还没从省城回来。”旁边一名手下低声回了一句,“前院只有些村里的保安和留守退伍兵,要不要顺手拔掉?”
“别生事,我们的雇主只要这批草死绝。没了这些活药,姓陈的在省城立不住脚,盛世康养自然有办法在法理上弄死他。”
刀疤脸一挥手,六名武装人员迅速散开成战术前三角队形,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动作极快地朝着后山的主蓄水池潜伏过去。
他们以为自己的潜入天衣无缝,更以为大本营的主心骨不在,桃花沟不过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这片山坳上方不足两百米处的一间隐蔽观测哨所里,两双冰冷的眼睛早就锁定了他们的每一个战术动作。
合作社二楼的应急指挥室内,荧光屏幕将整个屋子照得一片雪白。
几台高倍热成像监视器正投射出山脊上的六个红色热源,连对方身上背负的金属罐温度差都看得一清二楚。
“蓉蓉姐,真被龙哥料中了。”
留守的刀锋小队副队长耗子单手按在战术平板上,低声说道:“省城的封杀令刚被秦老撕碎,盛世康养的盘外招立刻就摸到了咱们后脖颈上。一共六个人,携带着大剂量工业级剧毒物,目标直奔龙衔草的水源。”
耗子转头看向身侧,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的格斗军刺:“要不要立刻给龙哥打电话?以龙哥现在的脚程,或者让省厅协调武装直升机,半小时内就能压回来。”
“不用给他打电话。”
站在指挥台正中央的杨蓉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断。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却充满韧劲的手腕。
桌案上摊开的是整座青龙山的水利与监控管网图,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热成像屏幕上多停留半秒。
“大龙在省城做的是掀桌子的大事,他把身后的家底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遇到几条野狗就哭着喊着让他回防的。”
杨蓉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掌舵人的威严:“如果盛世康养每一次动盘外招,大龙都得来回奔波救火,那桃花沟迟早会成为拖死他的软肋。今天这道门,我们自己关,这批狗,我们自己打。”
她转过身,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启动二级联防预案。通知后山水库的值班村民全部撤入地下防空掩体,不准私自露头与敌人交火,把水源总闸的物理阀门断开,开启内循环储备水箱,绝不能让一滴毒水进药田。”
“明白!”耗子眼神一凛,啪地立正。
“还有,”杨蓉蓉伸出白皙的食指,在管网图的一处红色节点上重重一点,“把大龙走之前装在山腰林子里的‘百草清瘴喷淋系统’改换为逆向增压模式。里面的药液全换上二号冷库储备的极效麻醉散。”
耗子听到这里,嘴角咧开,露出狰狞的笑意:“这帮孙子还以为咱们靠的是常规铁丝网呢。”
“动作要快,把人放进山坳口袋阵再合围,一个活口都不准放跑。”杨蓉蓉语气平稳,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厉,“他们既然敢伸手掏桃花沟的心窝子,就得把爪子彻底留在这座山上。”
山林间,冷雨越下越密。
六名武装人员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已经顺利摸到了后山蓄水池的铁丝网外围。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雨水拍打铁皮的声音,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头儿,太顺了,连个巡逻的民兵都没瞧见。”一名手下端着枪,有些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
“你懂个屁,村里的泥腿子到了后半夜早就睡死过去了,真以为这帮种地的能有什么警惕性?”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高强度的液压剪,对准铁丝网的承重钢丝狠狠剪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铁丝网应声断开一人宽的缺口。
“快,动作麻利点!把药桶接在主进水阀上,直接加压注入!”
刀疤脸低声催促,两名手下迅速卸下背后的高压铅桶,熟练地扯出导管,扑向水库正中央的巨型铸铁总阀。
然而,当那名武装人员将扳手卡在阀门上、使劲往下一扳时,脸色突然变了。
“头儿,不对劲!这是个假阀门,连通管是空的!”
“什么?”刀疤脸猛地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水库四周黑漆漆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增压高鸣声。
“嗡——!”
安装在四面高耸松树顶端的几十组全自动旋转喷头,毫无征兆地在夜幕中齐齐弹开。
“不好,有埋伏!退出去!”刀疤脸心头狂跳,亡魂大冒地嘶吼出声。
但已经太晚了。
从高压喷头中呼啸而出的,根本不是用于灌溉的清水,而是一片呈现出诡异淡蓝色的极细冷雾。
这股药雾在强劲气压推动下,借着山谷回旋的风势,零点几秒内便覆盖蓄水池方圆百米的空间。
浓郁的草药清香瞬间压过了山林间的泥土味。
刀疤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反手去摸战术背心上的防毒面具。
可这药雾根本不需要完全通过呼吸道侵入。
陈大龙用《神农药典》古方改良出来的极效麻醉散,具备极强的透皮吸附性,混杂着山林里的冰冷水汽,只要接触到人类裸露的皮肤或雨水浸湿的衣物,便会以惊人的速度渗透毛孔。
“呃……”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武装人员刚把防毒面具拉到脸颊,双手突然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特制的橡胶面具啪嗒一声掉进泥水里。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腿……”
一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精壮汉子满脸惊恐。
他只觉得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劲力骤然停滞,浑身经络酸软无力,甚至连扣动扳机的食指都不受大脑控制了。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水洼中炸开。
四名武装分子连一枪都没能开出来,便接连瘫倒在泥泞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力喘息。
刀疤脸毕竟有些武道内劲傍身,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神经,强行屏住最后一丝真气,拖着发软的双腿拼命往缺口处倒退。
“妈的……这帮乡巴佬怎么会有这种生化武器……”
他满眼血丝,右手勉强拔出一柄钛合金战术匕首,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他刚刚退到铁丝网缺口的刹那,正前方的黑暗中,四道刺目至极的强光战术探照灯突然轰然爆亮!
强光刺得刀疤脸眼前一片焦白。
“双手抱头,趴下!”
暴喝声在山林间炸响。
铁子留下的刀锋小队精锐与几十名手持防暴叉、高压电击棍的桃花沟民兵联防队从四周的暗壕与掩体后踏步而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名刀锋队员一个凌厉的滑步近身,手中沉重的防暴盾牌狠狠撞在刀疤脸的前胸。
“砰!”
刀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挣扎着抬起头,三根粗壮的合金防暴钢叉已经卡住了他的脖颈与四肢,几根大拇指粗细的高强度尼龙扎带迅速将他的双手双脚反剪捆死。
短短三分钟。
一场针对桃花沟药田的致命夜袭,在没有惊动前山村民的情况下被当场控制。
十分钟后,后山仓储区的值班室内。
雪亮的白炽灯照得屋里通明。
六名浑身湿透、瘫软无力的武装人员被整整齐齐地扔在水泥地上,身上的武器、通讯设备以及那几只装满剧毒化学制剂的铅桶被尽数缴获,在桌上码成了一排。
刀疤脸被单独按在最前方的铁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怨毒又惊惶地盯着门口。
木门被推开。
杨蓉蓉踩着沾满泥水的雨靴,面色沉静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耗子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贴身护卫。
杨蓉蓉走到铁椅子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一般的审讯人员那样厉声喝问,甚至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看不出来。
她只是随意地戴上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拿起桌上一把锋利的战术剪刀,走到刀疤脸面前,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他作战服内侧的贴身暗袋。
“你……你想干什么……”刀疤脸咬着牙,盯着眼前的女人,“我们是拿钱办事的,道上的规矩,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识相的赶紧把我们放了,否则我们背后的势力……”
“刺啦!”
厚重的防割布料被杨蓉蓉一把撕开。
一块经过防水封装的黑色硬皮夹掉了出来,落在杨蓉蓉的手心。
杨蓉蓉连看都没看刀疤脸一眼,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防水胶带。
里面除了几张伪造的境外假护照,赫然夹着一张尚未完全销毁的机打转账回执单。
那是一张来自开曼群岛离岸账户的大额资金流转凭证,金额足足有五百万美金,收款人正是刀疤脸的海外化名。
而在那张泛黄的凭证右下角,防伪水印的暗纹处,赫然印着一枚隐蔽、却无比清晰的特殊徽记——
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金色飞鹰,下方是一行极小的烫金英文缩写:SS—KY。
盛世康养集团的专属离岸暗记!
刀疤脸看到那张单子被翻出来,脸色一下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妇审讯起来根本不问口供,直接抄了他的老底。
她转过身,将单子递给身旁的耗子:“把这些人和物证全部拍照留档,录像做成完整的证据链。然后给市公安局张扬队长的专线打电话,让他派经侦和重案组的人,直接开防暴车进村提人。”
“蓉蓉姐,不私下扣着审了?”耗子低声问了一句。
“不扣。”
杨蓉蓉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声音清脆而有力:“他们想用灰产的手段把我们拖进泥潭,那我们就用国家法律的铁拳把他们的遮羞布砸个稀烂。这是买凶投毒、危害国家战略药材安全的铁证,走正规司法程序,盛世康养连擦屁股的机会都没有。”
耗子看着眼前的杨蓉蓉,心头升起由衷的敬佩。
值班室的门外,风雨渐渐小了。
杨蓉蓉独自走到走廊的屋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潮湿空气。
她拿出那部经过第七局加密的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那张印有“盛世康养”暗记的转账单拍了一张清晰的特写。
随后,她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连同那张致命的物证照片,直接点击了发送。
信息只有六个字:
“大龙,他们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