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雨刚停,京城的长街泛着一层湿冷的油光。
一辆黑色奥迪疾驰在二环主路上,车内没有开灯,后座的烟草味早已散尽。
张扬换了一身便装,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宾客名单。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陈大龙,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冷意:“大龙,核实过了,楚天骄那孙子真把动静闹大了。京城大饭店顶层金厅,全包下来了。”
“来了哪些人?”陈大龙没有睁眼,指尖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华北药业联盟的七个理事长全到了,还有五家跨国药企驻京的首席买办,连带着市里几个主管医药流通的退居二线干部,全被他请去站台。”
张扬把名单往中控台上一扔,冷笑一声:“楚家为了给他这个白手套造势,连各大财经报刊的资深主编都给塞了厚红包。楚天骄在邀请函上写得清清楚楚——盛世康养全面接盘龙腾二期技术,今晚签独家代理合同。”
陈大龙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泛不起一丝波澜:“他吞下去的,是一块淬了火毒的生铁。既然他嫌命长,那就去给他送一程。”
“车后头跟着第七局的两个便衣调查组,宋铁山那边把特别执勤证扣下了,但人我全带出来了。”张扬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九点整,宴会刚开席。”
“开快点。”
陈大龙吐出三个字,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高耸楼宇。
……
京城大饭店,顶层至尊金厅。
足有千平米的宴会大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奥地利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碎金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黑松露与澳洲牛排的浓郁香气,几十张铺着雪白台布的长桌上,摆满了法国名庄的年份红酒。
数十名身穿高定礼服的医药巨头、金融掮客与名媛贵妇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声在大理石穹顶下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回响。
主席台上,一块长达二十米的超清液晶显示屏正缓缓滚动着一组复杂的双螺旋生物分子结构。
屏幕上方赫然拉着一道烫金大横幅——“龙腾核心生物科技全盘交接暨北方医药战略签约仪式”。
楚天骄穿着一套极显身段的定制白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没有一丝杂毛。
他手里端着一支细长的高脚水晶杯,脸色红润得有些发光,站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高保真麦克风前,整个人意气风发。
“各位前辈,各位业内的同仁。”
楚天骄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下台下的喧闹,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过去这几天,某些地方上的小作坊,打着中医古方的幌子,在市面上大肆兜售所谓的天然药膜,搞得医药圈乌烟瘴气。”
楚天骄嘴角扬起一抹极度傲慢的嗤笑,眼神扫过台下前排坐着的几位北方药业寡头:“但科学就是科学,现代生物工程的门槛,从来不是几个泥腿子拿两株野草就能跨过去的。”
台下一片会心的低笑,几位药企老总纷纷点头附和。
“盛世康养与我们楚家联合出手,不仅彻底清查了某些涉嫌洗钱叛国的非法企业,更通过国家正规技术通道,完整破解并接收了龙腾原稿的全部底层资料包!”
楚天骄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大屏幕上那串跳动的绿色字符,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各位请看!母本数据已经通过了全频段解码验证,细胞修复活跃度提升了整整六倍!”
“从明天起,盛世康养将联合在座的七大药业集团,对整个北方市场的特种中成药实施全产业链准入管理!”
楚天骄高高举起香槟杯,眼底满是俯瞰一切的贪婪:“这不仅是一场技术的胜利,更是我们瓜分未来千亿市场的起点!今晚,让我们为了秩序与财富——干杯!”
“好!”
“恭喜楚少!恭喜盛世康养!”
台下顿时响起掌声和叫好声,几十位药业老总争先恐后地举起酒杯,脸上堆满了谄媚与巴结。
就在这股热烈气氛被推向最顶点的绝对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宴会大厅正门方向传来!
厚达十公分、雕刻着繁复鎏金花纹的红木双开大门,在一股狂暴无匹的物理蛮力下,甚至连门轴都没能支撑住半秒。
“咔嚓!”
两扇重达数百斤的硬木大门连同门套上的膨胀螺栓,被硬生生一脚整扇踹飞!
大门带着呼啸的恶风向内横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一张摆满香槟塔的长桌上。
水晶杯瞬间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玻璃暴雨,昂贵的金黄酒液泼了前排几位贵妇满头满脸。
刺耳的女高音尖叫与杯盘粉碎的巨响同时爆发。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掌声、碰杯声戛然而止。
上百名原本满面春风的医药巨头与宾客僵在原地,甚至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齐刷刷转过头,满眼惊恐地望向浓烟与碎屑弥漫的大门口。
大门废墟之上,两半残破的木板还在缓缓冒着细烟。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红酒残渣,缓缓收回了右脚。
陈大龙身上穿着那件深色的翻领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跨过了断裂的门槛。
在他身后,张扬穿着一身冷硬的便装夹克,目光锐利;六名第七局的便衣干员动作凌厉,分散成两排,呈扇形阵列压住通道两侧,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让门口那两个原本看门的楚家保镖连腰间的电棍都拔不出来,直接瘫软在地上。
全场死寂,只剩下陈大龙脚下皮鞋踩碎碎玻璃的清脆声响。
“啪嗒,啪嗒。”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并不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主席台上的楚天骄看清来人的瞬间,端着香槟杯的右手猛地一晃,半杯酒液直接洒在了他那身雪白的西装裤管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可遏制地哆嗦了一下。
“陈……陈大龙?”
楚天骄心头狂跳,但当他看到陈大龙身上既没有穿第七局的制服,也没有随身携带配枪,甚至连手腕上都没带公职人员的腕表时,原本的惊慌瞬间被一股恼羞成怒的戾气冲散。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今天下午,最高审查处的停职通报已经全网下发,陈大龙早就被扒了皮、缴了证,现在不过是个背着涉密叛国嫌疑的丧家之犬!
而自己手里的合金手提箱里,可是装着已经验证通过的全套母本数据!
“草!我当是谁呢!”
楚天骄猛地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砸在演讲台上,玻璃粉碎,他指着正顺着红地毯走来的陈大龙,那张抹着厚粉的脸庞瞬间扭曲狰狞,破口大骂起来:
“陈大龙!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楚天骄拿着麦克风,尖锐的叫骂声在大厅里炸响:“一个被上面正式停职受审的嫌疑犯,连神娱大厦都被老子贴了封条的丧家犬,你也敢跑到京城大饭店来撒野?”
他转过头,冲着会场四周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内卫安保厉声咆哮:“保安!都是死人吗?把这个暴力闯入的通缉犯给老子轰出去!敢反抗直接打断他的腿!”
会场两侧的十几个楚家专业安保立刻反应过来,手里抽出了合金甩棍,咬牙切齿地朝着红毯中央围了上去。
面对逼近的十几名持棍打手,陈大龙脚步不停。
他的双手仍插在风衣口袋里。
走在侧前方的两名安保率先扑上来,手中的合金棍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奔陈大龙的双肩砸落。
陈大龙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微晃。
“砰!砰!”
众人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两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爆开。
那两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壮汉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倒飞出五六米,砸翻两侧餐车,抽搐两下后昏死过去。
剩下的十几个安保脚步猛地刹住,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伤员,握着甩棍的手剧烈颤抖,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出半寸。
陈大龙连正眼都没看两侧的杂鱼一眼。
他踩着铺满名贵红酒的红毯,径直走上了主席台的台阶。
楚天骄看着步步逼近的陈大龙,心里一寒,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大屏幕的金属边框上。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公众场合!几十家媒体全在看着!”楚天骄色厉内荏地大叫。
陈大龙走到演讲台前。
他抬起右手,甚至没有动用半分真气,只是随意、霸道地往前一探。
“啪。”
楚天骄手里紧紧抓着的高保真金属麦克风,被陈大龙一把硬生生夺了过去。
金属外壳在陈大龙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陈大龙单手握着麦克风,神色冷漠地转过身。
那双平静得令人胆寒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过台下上百位早已吓破了胆的医药巨头和权贵名流。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陈大龙将麦克风举到唇边,斜睨一眼缩在屏幕边上的楚天骄,语气平稳地说:
“楚少,用带毒的诱饵办庆功宴。”
陈大龙嘴角微扯,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嘲弄:
“你就不怕,毒死在座的各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