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扔掉手里打空了的自动步枪。
他抬起头,冷眼看着那架被击碎的高空无人机,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彻底坠入青龙山深处的黑夜之中。
北美卡特尔财阀的最后一只眼睛,被他亲手抠瞎了。
青龙山药材基地的控制中心外。
漫天喷洒的暗红色药雨已经停歇。
淡红色的药雾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强碱味和血腥气,被山林里潮湿的水汽一点点压了下去。
陈大龙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精钢地板上,那头被十三根银针死死锁住心脉、彻底冻结成活体标本的阿尔法怪物。
危机解除了。
陈大龙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警报解除。”陈大龙的声音平稳而厚重,“开门。”
地下避难所,监控中枢室。
杨蓉蓉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熟悉声音,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开。
她没有瘫坐在地上,也没有流眼泪。
她转身,一把推开主控台的红色保险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提升闸门的绿色按钮。
“轰隆隆——!”
沉重的特种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外面带着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瞬间倒灌进来。
“乡亲们,没事了!咱们出去!”杨蓉蓉拿着大喇叭,声音干脆利落。
三百多口桃花沟的村民,排着队,井然有序地走出了地下掩体。
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也没有惊慌失措的乱窜。
当他们回到地面,看到桃花沟的惨状时。
村口的几栋土坯房被怪物撞翻的汽油桶和火把引燃,烧塌了半边墙,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杨柳河大桥断成了两截,巨大的青石板横七竖八地砸在河道里。
药材基地外围的防爆铁网被怪物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满地都是弹壳和越野车的残骸。
一片狼藉。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老村长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大手一挥:“看啥看!房子塌了再盖!只要人还在,咱们桃花沟就倒不了!青壮年都给我上,把路上的碎石头清了!”
“好嘞!”几十个小伙子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和扫帚就冲了上去。
妇女们自发地去井边打水,拾掇柴火准备烧水做饭。
杨蓉蓉根本没闲着。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药材基地的广场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些脸色惨白、挂着彩的刀锋小队兄弟。
铁子的大腿上还缠着被血浸透的止血带。
“莹莹!去开一号仓库!”杨蓉蓉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把大龙之前配好的清毒散和金疮药全搬出来!”
王莹莹立刻带着几个合作社的员工往仓库跑。
杨蓉蓉亲自端着热水和纱布,走到铁子面前。
“蓉蓉姐,这点小伤不碍事。”铁子咧嘴笑了笑,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坐下!”杨蓉蓉板着脸,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替桃花沟拼了命,桃花沟绝不让你们流血又流泪。把伤口露出来!”
她手法熟练地解开止血带,用兑了清毒散的热水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不仅是铁子,其他挂彩的安保队员,也在村民们的悉心照料下得到了妥善安置。
村委大院的备用发电机被重新启动。
“嗡——!”
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亮起,将半个村子照得通明。
热气腾腾的姜汤和热面条,被一碗碗地端到了防线前沿。
陈大龙站在控制中心的台阶上。
他没有去插手。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看着那些挥汗如雨清理废墟的乡亲,看着有条不紊指挥调度的杨蓉蓉,看着互相扶持的刀锋小队。
陈大龙那双深邃冷硬的黑眸里,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
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三年前,他还是个流着口水的傻子,是杨蓉蓉用柔弱的肩膀替他挡风遮雨。
后来他清醒了,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在江城和京城杀出一条血路,替桃花沟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他曾以为,自己必须永远冲在最前面,做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桃花沟,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有风吹草动,就需要他一个人去拼命救火的穷山沟了。
这里的村民,有了不畏强权的骨气。
这里的产业,有了抵御风浪的底子。
这里的女人,有了独当一面的魄力。
他们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共同体。
一个哪怕天塌下来,也能一起扛住的坚实后方。
这才是他陈大龙,真正的底气。
陈大龙走下台阶。
皮鞋踩着满地的积水,大步朝着杨蓉蓉走去。
杨蓉蓉刚给一名伤员包扎完。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一转头,正对上陈大龙那双深邃的眼睛。
陈大龙看着她沾满泥污的脸颊,看着她那件皱巴巴的防水冲锋衣。
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感谢话。
陈大龙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耳边的乱发。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蓉蓉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明媚、踏实的笑容。
“饿了吧?”杨蓉蓉轻声问,“锅里还热着面条。”
“饿了。”陈大龙点点头,声音温和。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瞬间。
“呜——呜——呜!”
一阵极其刺耳、沉闷的重型警笛声,突然从青龙山外围的公路上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普通的警车。
而是重型军用防爆车特有的高频长鸣!
陈大龙眼神猛地一凛。
神农传承的极致听觉,瞬间穿透了夜风。
履带碾压路面。
重型柴油引擎咆哮。
不止一辆。
是整整一个车队!
“龙哥!”铁子顾不上腿上的伤,猛地抓起旁边的自动步枪,单腿蹦了起来,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刚刚放松下来的村民们,再次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锄头。
陈大龙转过身,目光越过断裂的杨柳河大桥,直直地盯向村外那条漆黑的公路。
“不用慌。”
陈大龙伸手按住铁子的枪管,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是来洗地的。”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几十辆通体漆黑、闪烁着刺眼红蓝爆闪灯的重型防爆装甲车,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呼啸着冲上了杨柳河对岸的河滩!
车身上,喷涂着极其醒目的白色军牌和第七局的绝密标识。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纵横交错,瞬间将整个桃花沟的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庞大的车队呈半包围的战术阵型,直接将桃花沟围得水泄不通!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