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区外半公里的林荫辅道上。
车门滑开。
张扬打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七八个换上便衣、眼神锐利的干警迅速散开,像几滴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把控住了通往陈大龙别墅的几个关键死角。
张扬压了压帽檐,独自一人借着绿化带的掩护,快速贴近别墅后墙。
他是个老刑侦,身手极好,双臂一搭墙头,翻身落地,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出。
避开监控探头,张扬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门。
门没锁,留着一条缝。
张扬闪身进去,顺着旋转楼梯直接上了二楼书房。
推开门,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陈大龙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
桌面上,放着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黑色方形仪器。
张扬几步跨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压着嗓子低吼:“你小子到底在玩什么火!”
陈大龙抬眼看了看他,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大队长,坐。大半夜的,火气别这么大。”
“我能不大吗!”张扬根本没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知不知道赵颖身上背着什么案子?五个亿!整整五个亿的资金盘!五百多个想进娱乐圈的小姑娘被她骗得血本无归!”
张扬盯着陈大龙的眼睛,语气极其严厉。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把人抓捕归案。你倒好,把全城通缉的重大经济嫌犯藏在自己别墅的地下室?这要是被捅出去,包庇罪加上同谋的帽子扣下来,你整个天麟科技和神娱公司都得跟着陪葬!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面对张扬连珠炮般的警告,陈大龙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顺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指了指桌上那个闪烁红灯的仪器。
“先别急着扣帽子。看看这个。”
张扬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去:“这是什么?”
“军用级别的全频段电子屏蔽仪。”陈大龙冷笑一声,“赵颖的衣领里藏着一颗微型窃听器。从她进门到下地下室那段路,我故意给他们留着口子听。等她人一进地下室,我才把整栋别墅的局域屏蔽升起来。现在这间书房里,连个蚊子叫都传不出去。”
张扬瞳孔猛地一缩:“窃听器?”
“你真以为她是大半夜走投无路,跑来找我念旧情的?”陈大龙靠在椅背上,眼神发冷。
“她一个女明星,胃口再大,也没本事把五个亿的现金洗得干干净净。她在燕京城藏了这么多天没被你们抓到,没人罩着早死八百回了。”
张扬脑子转得飞快,老刑侦的直觉瞬间抓住了重点:“你是说……她背后有人操控?”
“不仅有人操控,而且就是冲着我来的。”陈大龙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赵颖现在就是个弃子,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萧家想用她当诱饵,故意让她跑来求我送她出国。”
陈大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只要我刚才在下面脑子一热,答应给她拿钱,答应找船送她走。这些话就会通过窃听器传到萧家耳朵里。明天一早,我陈大龙就是五亿诈骗案的幕后黑手。”
张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连环套下得太阴毒了。
如果不是陈大龙警觉,甚至懂点反侦察手段,今天晚上这口黑锅就彻底焊死在他脑袋上了。
“既然你识破了,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带人去地下室把她抓了?”张扬拉开椅子坐下,眼神紧紧盯着陈大龙。
“抓她一个有什么用?”陈大龙反问。
“钱追得回来吗?幕后黑手能咬出来吗?”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五个亿的资金要转移,她要出境,萧家就必须动用他们手里最隐秘的地下洗钱渠道和偷渡网络。”
张扬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个胃口大到能吞天的怪物。
“你……你想干什么?”
“将计就计。”
陈大龙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我刚才已经在地下室稳住了她,告诉她我会安排钱和船。萧家在窃听器那头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一定以为我上钩了。”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陈大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顺着赵颖这条线,顺藤摸瓜。萧家不是要派人接应她出境吗?我们就等他们的蛇头、船只和洗钱的白手套全部露面!”
陈大龙拍了拍张扬的手背:“到时候,我给你们警方创造一个一锅端的绝佳借口。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萧家这条见不得光的地下黑线,连根斩断!”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屏蔽仪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张扬足足愣了十几秒,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陈大龙,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钦佩。
在刀尖上跳舞,还能反手把刀刃捅进敌人的心脏。
这份胆识和算计,整个燕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张扬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好!这活儿我接了!你这叫奉旨钓鱼,我带队在暗处配合你。只要萧家的人敢露头,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重重击了一掌。
一张反杀的大网,在夜色中悄然张开。
……
与此同时。
燕京城南,一家未挂牌的私人会所顶层包间里。
雪茄的烟雾在屋内缭绕。
沙发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戴着高档监听耳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他叫黑虎,是萧家养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和地下资金。
耳机里,传出“呲啦呲啦”的轻微杂音,紧接着是陈大龙的声音。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几千万现金我还是拿得出的,到时候我让人直接换成美金带上船。”
随后是地下室铁门关上的声音。
“砰!”
黑虎一把摘下耳机,扔在茶几上,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陈大龙啊陈大龙,外界把你传得神乎其神,说你多难对付。结果呢?还不是个过不了美人关的蠢货!”
黑虎夹着雪茄,狠狠抽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只要陈大龙开了这个口,他就死定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手下赶紧凑上前赔笑:“虎哥,这小子还是上了咱们的套了。接下来怎么弄?”
黑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燕京城的夜景。
“去,通知咱们养的那些媒体和水军。”
黑虎吐出一口浓烟,冷冷地下令。
“把赵颖和陈大龙早年认识的照片翻出来,加上咱们手里捏着的半截录音,重新剪辑一下。”
“明天天一亮,就开始给我全面放风!把脏水全泼在陈大龙头上!”
黑虎转过身,恶狠狠地捏断了手里的雪茄。
“通知那些受骗的小姑娘和家属,把地址透露给他们。明天一早,我要让神娱公司大门被堵死!我要让陈大龙身败名裂,在燕京城彻底臭大街!”
“是!虎哥!”手下们齐声应诺,满脸狞笑地退了出去。
黑虎看着窗外,眼神阴毒。
陈大龙,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就是你的死期。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燕京城的空气中还透着几分寒意。
神娱公司总部大厦的广场前,气氛却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还我血汗钱!”
“黑心老板陈大龙,包庇诈骗犯赵颖!”
“神娱公司是诈骗窝点!骗子还钱!”
上百号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手里举着白底黑字的巨大横幅,死死堵住了神娱公司的大门。
人群中,有人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话,有人举着赵颖和陈大龙的模糊合影疯狂挥舞。
矿泉水瓶、臭鸡蛋、烂菜叶,雨点般砸在神娱公司一楼的玻璃转门上。
十几个保安手拉着手组成人墙,被愤怒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各种长枪短炮的自媒体和记者闻风而动,闪光灯闪成一片。
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董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办公桌上的座机、她手里的私人手机,正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着。
解约电话、质问电话,几乎要把线路打爆。
董梦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董梦急促的声音脱口而出:“大龙!你快看新闻!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