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与残存的血腥味。
宋铁山站在陈大龙面前,素来冷硬的国字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陈大龙指间翻转的那张黑色房卡,眼底的愧疚与后怕迅速被一股近乎狂暴的杀伐之气取代。
作为特护所的最高督察长官,他手下的首席医疗专家竟是盛世康养安插五年的内线,还差点借他的枪杀死真正救秦老的人。
这已经不是失职,整个第七局都险些被拖下水。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宋铁山猛地一拍腰间的武装带,声音冷硬,“特护所遭遇特等谋杀未遂,按照战时应急条例,督察组有权对所有涉案关联目标实施就地查抄和无限期控制!”
宋铁山根本没有半句拖泥带水的废话,反手从作训服内袋里扯出一枚泛着金属冷光的特别通行军令牌,双手重重拍在陈大龙掌心。
“陈调查员,特护所警卫连和督察二队的指挥权,全交给你。我亲自带一队人死守病房,给秦老护法。你带人去拔点,天塌下来,我宋铁山替你扛着!”
陈大龙接过军令牌,目光冷峻:“天塌不下来,盛世康养还没那个本事把天捅破。”
他转身走出特护病房大门,脚步沉稳如山,右手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那部军用保密通讯终端,大拇指直接按下了快捷拨号。
电话接通后,张扬急促的声音传来:“大龙,特护所里面情况怎么样?刚才外围侦测到特等警报,我和刀锋小队已经在山下待命,随时可以强突!”
“警报解除了,内鬼已经按死在地上。”陈大龙大步穿过地下走廊,语速极快,“王主任身上搜出了一张盛世康养核心高管专属的高频加密房卡。里面的定位芯片已经被我用真气逆向激活,坐标在京城西郊老工业区三号仓库,那是盛世康养私设的地下中转实验室。”
电话那头的张扬呼吸猛然一滞,随即爆出一句极度畅快的粗口:“他妈的!这帮孙子藏在京郊吸血!我带了特警突击队,防暴装甲车和重火力都齐了!”
“带上所有人,封锁方圆两公里所有路口。宋铁山把督察二队的重装特勤交给我了,十分钟后,在西郊汽修厂路口汇合。”陈大龙挂断电话,将房卡塞进内衬口袋。
穿过特护所森严的地下通道,十名身穿外骨骼战术护甲、手持九五式短突击步枪的督察精锐已经列队完毕。
黑色头盔下的队员们都憋着怒火。
“上车,子弹上膛。”陈大龙扬起手中的军令牌,声音冰冷刺骨,“目标京郊,抓活口,取死证。”
“是!”十名特勤队员迅速冲出大楼,登上院内的两辆防爆突击车。
沉重的柴油引擎轰然咆哮,车轮卷起泥水,冲出山间浓雾,驶入主干道。
与此同时。
京城西郊,一片废弃多年的大型机械加工厂区。
表面上看,这里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和破损的石棉瓦屋顶毫无生机,四周甚至拉着杂草丛生的施工围挡。
然而在最深处的一座全封闭钢结构冷库下方,却别有洞天。
穿过两道重型防核级别的铅化防爆门,里面赫然是一座占地数千平米、灯火通明的现代化生化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高纯度臭氧的气味,制冷机组低声运转。
几十名身穿白色无菌连体服的科研人员正在超净工作台前忙碌,一组组散发着诡异淡绿色光芒的药剂在低温离心机内飞速旋转。
在实验室正中央那间极尽奢华的透明玻璃办公室内,香槟气味弥漫开来。
盛世康养执行董事赵董,此刻正大马金刀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换下西装,穿上绣着集团金鹰暗记的定制马甲,端着一杯琥珀色酒液。
脸上的淤青尚未消退,神情却仍然狂傲。
办公桌对面,几名留在京城的集团高层和技术骨干恭敬地站在桌旁。
“赵董,这招真是神仙手笔啊!”一名副总递上一根剪好的雪茄,讨好地说,“让王主任在特护所里顺水推舟,把那半管阻断剂直接扣在陈大龙头上。现在特护所彻底戒严,听说连最高级别的督察组都进场抓人了。”
赵董饮尽杯中酒,吐出一口青烟,冷笑道:“陈大龙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南源泥坑里刨食的乡下泥腿子,仗着懂两手失传的野脉针法,真以为能在京城的地界上跟我们盛世康养掰手腕?”
赵董把酒杯重重顿在红木桌案上,伸手拉开面前那只沉重的保险箱。
厚重的防爆钢门滑开,赵董从里面郑重地捧出了一叠厚达上百页、用特制塑封膜封装的文件。
文件第一页盖着当年军工绝密工程的残破印章——《龙腾原稿关键药理及活体激发方案复印件》。
这是当年从盘山公路车祸现场截留、又经过盛世康养二十年拼凑改良的命根子。
今天清晨,王主任借着督察组查封物证的混乱空档,利用内部加密通道,硬生生把陈大龙随身携带的那份完整复印件扫描偷传了出来,在这间地下实验室打印成了实物。
“看着吧。”赵董抚摸着文件边缘那清晰的数据图谱,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贪婪与狂热,“有了这份完整的对冲链条,咱们实验室一直无法解决的第三代‘基因神药’排异反应,今天就能彻底突破!”
赵董站起身,理了理领带,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语气傲慢到了极点:“给我接燕京最高董事局的内线!告诉主子,原稿的全部闭环数据已经彻底落入我们手中,特护所的麻烦也已经变成了一桩板上钉钉的谋杀铁案。明天天亮之前,我就能把第一批合格的神药样品,亲自送到各位元老的案头!”
办公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奉承的掌声,几名核心高管满脸笑容,认定千亿市值的垄断霸权唾手可得。
赵董得意地挥舞复印件,低头在发黄的纸页上亲了一口。
就在这群人沉浸在无边狂欢中的同一个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实验室上方传来!
整座地下防爆掩体的坚硬穹顶剧烈颤抖,大块大块的防火吸音棉伴随着碎石水泥扑簌簌向下坍塌。
厚达十公分、号称能抵挡战斧巡航导弹钻地打击的特种钛合金双开防爆门,在猛烈撞击下向内凸起、扭曲!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名副总吓得手里的香槟杯当场滑落,摔得粉碎。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第二声更加残暴的撞击接踵而至。
“砰!咔嚓——!”
钛合金防爆门两侧粗如儿臂的液压锁舌瞬间崩碎,两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板连带着半面混凝土门框,直接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连根踹飞!
沉重的门板向内飞出十几米,接连砸碎三道全封闭玻璃净化舱,在环氧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沟,撞上中央立柱后才停下。
浓烈的白烟和烟尘遮住了门厅。
两辆通体漆黑、焊着锯齿防撞钢梁的重型特警装甲车,直接碾过粉碎的门板废墟,蛮横无比地开进了实验室的大厅正中央。
车顶的高功率探照灯亮起,照亮整个地下空间。
“都不许动!第七局特别督察办案!所有人抱头趴下!”
张扬身穿一身墨黑色的特警作战防弹衣,端着微型冲锋枪,第一个从副驾驶座上一跃而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与第七局督察精锐跟在他身后,迅速散开,用枪口和防爆盾牌控制住科研人员与安保。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探照灯风扇的呼呼声。
赵董整个人僵在玻璃办公室的门口,嘴里叼着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烟灰烫穿了袜子,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烟尘与强光交织的门廊入口处。
陈大龙踩着满地的钛合金碎片,缓步走出门廊。
陈大龙仍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
他周身透出凛冽的气势,实验室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陈大龙隔着几十米看向赵董,目光冷厉。
全场一时无人说话。
“陈……陈大龙?”
赵董看着那个本该被关在地下督察室里的陈大龙,瞪大双眼,声音因惊骇而变得尖厉。
“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不是被宋铁山就地收押了吗?”
赵董满心惊恐,浑身发抖,手指一松。
“哗啦。”
那叠他刚刚还视若性命、用来向燕京高层邀功请赏的《龙腾原稿》复印件,从他颤抖的掌心里滑落,散落一地,铺满了他的脚边。
在几十支荷枪实弹的冲锋枪锁定下,陈大龙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皮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
陈大龙一步步走近,赵董的心跳越来越快。
赵董想要后退,双腿却使不上力。
看着步步逼近的陈大龙,赵董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扶住门框,硬着头皮,扯着脖子上的青筋冲着陈大龙和周围的特警放声大吼:“放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盛世康养集团斥资数十亿打造的合法私产!拥有国家外资保护豁免权!”
赵董额头布满冷汗,颤抖着指向张扬和陈大龙,搬出背后的靠山:“没有燕京最高检的搜查令和总署批文,你们擅闯民营企业科研重地,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要向军纪委控告你们!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脱掉身上的这身皮!”
面对赵董歇斯底里的恐吓,陈大龙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
他走到赵董身前半尺,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赵董。
陈大龙右脚微抬。
“啪。”
那只沾着泥水与硝烟的战术皮靴,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上一张刚刚飘落的《龙腾原稿》复印件上。
鞋底发力,纸张瞬间被碾得粉碎,深深陷进地缝。
陈大龙微微弯腰,冷冷盯着赵董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查涉嫌谋杀国家功勋的间谍案,你跟我谈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