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锦和马国英之间,因为存在着深层次的仇恨,所以相见之时,各怀鬼胎,反而客气起来。马国英主动伸出一只手,口中笑道:“新年好啊,多厅长。”
三锦握住他的手摇撼了两下:“新年好,马司令。”
双方松开手,马国英陪着三锦向院内走去:“多厅长在省公署那边上任没有几天,如今又成了军官学校的校长,真是年少有为啊!”
三锦把手揣进袖子里,一边走一边对着前方答道:“哪里,还不是三好那边抬举我。”
“厅长太谦逊了。”
三锦笑了一声,懒得继续同马国英虚与委蛇下去。
马国英又道:“知道你大概这个时候能到,所以大家在教官休息室里备下了一桌饭菜,正等着你呢!”
三锦没吃午饭,的确是饿了;不过看眼下这个形势,军官学校似乎是马国英的地盘,这个事实又让他有些食欲不振。
军官学校中,正对着院门的一排平房乃是办公区域;房后才是新平整出来的大操场以及学生宿舍;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半地下式的仓库,里面存放着五百支半自动步枪同相当量的弹药。
马国英将三锦带入办公区内的教官休息室,推开门后就见房内灯光明亮,正中摆着一张大圆桌子,四周已经围坐了一圈人。看三锦进来了,这些人站起来纷纷招呼,马国英又为两方各做了介绍——原来这里面有蒙古人,有满洲人,也有日本人,一部分是从新京的陆军军官学校调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就地取材,来自马国英的警备军,另有几个中文流利的日本人,属于文官,专为学生讲授“王道乐土”思想。
三锦一开始,怀疑学校里全是马国英的人,心中颇为不安;如今发现这人员构成十分复杂,便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脸上也有了喜色。
经过一番推让,他坐在了首席,开始和众人边吃边谈。大家都知道他是空降而来,想必身上有什么特殊使命的,故而对他也恭敬得很,并不因他年少而心生蔑视。
经过了许久的连吃带喝,桌上之人渐渐分了阵营——那几名蒙古军官把烈酒当作凉水来痛饮,精神依旧振奋;而身怀王道学问的日本文官们不胜酒力,则一起溜进桌子底下去了。
三锦酒量平平,一直喝的十分克制,所以现在界于两端之间——坐是坐的住,不过眼前发花、视野摇晃,而且还很想唱歌。
“天黑了?”他扭头望向窗外,硬着舌头问道。
有人答道:“现在天短,可不是天黑了?”
他迷迷糊糊的笑起来:“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要不然……我也得钻桌子了……”
抬手按了桌沿,他想要借力起身,然而作势了几次,两条腿却是木然的不听使唤。
一双手托在了他的腋下,将他硬搀了起来。他回头望去,结果近距离的与马国英对视了。
头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他蹙起眉头闭上眼睛,很漠然的把脸转了回来。
马国英将三锦送进了一间暖融融的屋子里去——那是特地为校长准备出来的卧室,里面红砖铺地,一面火炕烧的滚烫,上面早已经铺好了被褥,自然也都是军用品。
三锦踉跄着坐在炕边上,没了马国英的拉扯,他立刻就向后仰卧了过去。可是躺了没有一分钟,他忽然抬手捂了嘴,挣扎着坐起来——大概是想要往外跑,可是双腿发软,跳下炕后就“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
马国英见势不妙,便拎着他的后衣领,连拉带拽的把他拖到了门外。三锦这回四脚着地的跪在了雪地上,忍无可忍的大声呕吐起来。
马国英站在两米开外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同时扫视四周,看看有没有闲杂人等注意到这里。
一根烟吸完,三锦那边消停了。
马国英从房内找出一条毛巾,放在水盆里浸湿之后,他走过来揪住三锦的头发,恶狠狠的为他擦了脸,几乎把他的鼻子也给蹭掉。三锦低声哼哼着,似乎是已经没有意识了。
随手扔掉毛巾,马国英又端出一茶缸凉开水来让他漱了口。待到将他打扫干净后,马国英便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人又拎回了房内。
三锦睡的很舒服。
他在热腾腾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光滑的皮肤摩擦着粗糙的棉布被褥,别有一种温暖安全的感觉。
身上微微一凉,似乎是棉被被人掀开了。他醒不过来,就下意识的发出了一串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睡意实在是太沉重了,乌云盖顶般压的他动弹不得。
……
马国英跳下地去,先拉了窗帘,然后点燃了桌上的一根蜡烛。
屋内有了光亮。他抬头向炕上望去,就见三锦坐起身来,连滚带爬的慢慢挪到了火炕角落里,然后缩成一团,又拉扯棉被盖住了头脸。
马国英跳上炕去,高高大大的站在了三锦面前:“装什么可怜?我看这次还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棉被下的三锦呜咽了一声。
马国英不耐烦的蹲下来,一把扯下了棉被:“刚才不哭现在哭,怎么着?以为你是个大姑娘,想要藉此赖上我?”
三锦猛然抬起头,对马国英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滚出去!”他的睫毛尖端挑着大泪珠子,黑眼珠中反射了摇曳烛光,让人联想起夜空中的星辰:“干也干完了,还放什么屁!”
马国英捂着脸揉了揉,心里又有点要起火:“瞧你刚才那骚样,现在还有脸打我?”他拉住三锦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告诉你,我还没干完呢!你给我躺下!”
三锦这回沉默的反抗起来——他向马国英的胯下狠命蹬了一脚,要不是马国英躲避及时,大概就在这一脚上断子绝孙了。
三锦和马国英在炕上打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