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这几日我忙着在府中和永安楼之间来回跑，期间一直向公子借点碎银当做乐女的俸禄来打发陆今安，好让他对我放心。
离庆生宴不过几日，陆今安和六皇子的书信往来貌似更勤了些。
我问了管家，现在这个时辰正该是陆今安来摆餐食，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我始终感觉不对劲儿，索性出去找了找。
一直寻到后门儿才听到有细细碎碎的声响，我凑近看到陆今安正搂着沈雁南，沈雁南一脸娇俏地躺在陆今安的怀中，两个人应当是腻歪的有一会儿了。
「沈小姐，我该回去了，不然那泼妇又该想着法儿的折磨我了。」
陆今安口中的泼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说的是我，这几日我还真是没给他好果子吃，但凡是能让他受罪的地方他是一点也没闲着，我说脸上总是笑盈盈的，原来在小情人面前挤兑我呢。
沈雁南从始至终就看我不顺眼，这会儿更是有机会表达对我的不满：「那个女人就该死，庆生宴当日听说他要去献乐？我叫人将台子上活木拆一个下来将她砸死就好，以后你就不用被她骑在头上，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的角度看不清陆今安的表情，他把沈雁南搂的更紧了些没再说话。
我刚想抬脚进屋，就听到了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不用你动手，我都准备好了，等我拿到了钱，她必定会生不如死。」
我折回去看见他拍了拍沈雁南的背，真是一对儿狗男女，心是同样的黑。
10
我前脚到了屋内，陆今安后脚就进了屋，他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厨子送来的餐食，丝毫没有跟女人在自己家门外偷情的心虚。
陆今安刚坐定，我就吩咐管家去把我准备好的猪食呈了上来。
在陆今安错愕的表情中我解释道：「夫君，还是新鲜的。」
「哦……刚刚有东西坏了我的眼，事先准备好的饭菜被我打翻了，寻思就别让你老吃这不干净的东西了，于是我就管家去隔壁养猪的人家要了一碗猪食过来。」
我将衣袖拉下，裹着手指把乘着猪食的碗往他的面前推了推。
陆今安盯着自己的早饭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在原地坐了许久扭头看向管家。
「你就这样对我？」
谁能想到管家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随即便说：「夫人之命，我一个下人不敢违抗，少爷您用饭吧，我退下了。」
管家在陆今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我和陆今安两个人。
陆今安的败家行为府中早就有不少聪明人看不过去了，碍于全市不敢言明，所以大家都跟从管家做事。
自从上次拿捏住了管家的弱点，我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让府中的老老少少皆听命于我，如今陆今安在府中就是有名无实，恐怕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吧。
「怎么？你不吃？」我歪个头看着他。
瞧着我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陆今安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把碗摔在了地上，站起身指着我鼻子大骂：「狗女人，这几日你不停的羞辱我，到底有完没完？！」
还未待我反应过来，陆今安就顺势把碎掉的碗踢到一边儿，抓起一把猪食放到我的嘴边，他的眼神狠毒，恨不得把我杀了才解气。
我用手背挡住，不紧不慢的张口：「陆今安你想清楚，虽然这是你的府邸，但你要看清形势，如今也算是你寄人篱下，你确定要和我对着干？」
我的手背传来颤抖的感觉，是陆今安的手，我眼睁睁地看着陆今安严重的愤怒消失，转化为不安。
就算他想攀附沈雁南，可是沈老将军不同意，他最后还是娶不了她。
他知道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得靠我一个人来帮他摆平债务，陆今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把地上的猪食用手搓到一起捧了起来。
见我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他抬手把猪食塞到嘴里，光是看着画面就让我感到恶心，陆今安一手掐着鼻子，一手把流到嘴外的猪食往嘴里送，塞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我嫌他脏了我的眼，叫管家过来把他拽了出去，顺带把桌子上的翡翠白玉汤送给了他顺一顺肠子里的猪食。
11
最后的三天陆今安虽然表面上老实了，但是背地里没少搞小动作，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命令管家给我盯紧他。
终于是到了庆生宴的日子，我到要看看他口中所说的计划能否实现。
今日来的都是朝中有权威的文武百官，不出我所料尽数都是带着自家大家闺秀前来生贺。
贺老太太的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全然不知有人竟在她这场宴会上费尽心机。
外人不知我和陆今安的关系，所以他也不用遮掩什么，今日光明正大挽着沈雁南来参加宴会。
沈雁南同女眷坐在屏风后边，陆今安自然与她分开来坐，沈雁南还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腻歪过后陆今安安置好他的白莲花就四处寻我的身影。
谁能知道，听闻皇上向来珍重贺老太太这个唯一一个留在世上的老一辈人，这次竟然还亲自来了生日宴。
一位也就年纪有十的女童问身边的大臣陆今安一介商人为何可以坐到上位。
大臣扭过女童的身子，故意用其他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解释：「自从当今圣上继位，就只有六家商人成了内务府皇商，负责为皇室采办各种物品，这六家皇商中最为出名的就是陆家，深受皇上的信任和器重，在众人眼中陆家也是风光至极，等你再年长些一定要找一个同陆少爷一样一表人才的人。」
我在屏风后笑的出声儿，陆今安听到后非要揪出是谁嘲笑他，惹得周围一阵躁动，最后惊扰了台上坐着叙旧的皇上和贺老太太。
「何事这么吵闹呀？」
皇上一发声，全员噤声，六皇子重复说了一遍皇上的话我才从屏风后边站了出来。
还未等我张口，殿外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引走了众人的注意力，紧接着冲进来一对母女，侍卫拦也拦不住。
那对母女身着寒酸的破烂布衣直挺挺地跪在当中泣不成声，贺老太太一向为人和善挥了挥手让侍卫们退下，那位妇人才缓过来张口说话：「皇上、贺老夫人、六皇子，请为民女主持公道啊——」
皇上还未反应过来，六皇子就开口应和，转头向皇上和老太太请示：「眼下人已经跪在这里，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或许是上天想让您老人家做个好事，不如今天就听听这位妇人的诉求，帮人了却一桩事也算是在好日子里积德行善。」
皇上点了点头，妇人见状又连连磕头谢恩，挑明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前些日子我儿子为了要回他欠我家的一亩三分地前去讨债，陆今安这个丧心病狂的屠夫仗着自己黄商的身份竟然将我儿子虐杀，我现在无依无靠的带着一个几岁的孩童，也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才来找您主持公道的呀。」
陆今安认为人命官司一事最后都可沦为儿戏，自认为花上几个臭钱就可以摆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只能说明他蠢且不知世事，这件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如今这对母女找上门来讨个说法，陆今安当着众多文武百官的面，想跑也跑不掉。
陆今安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儿，自己竟成了今日宴会的主角，不过还是假装镇定地跪在当中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诬陷的。
大堂之中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有人说陆今安人好，连寻常百姓都赶上来碰瓷；有人说他未必是表面上那样心善，没准儿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越来越喧哗，猜测的声音越来越多，六皇子早先一步还了个清净：「小道消息听闻歌姬宋清遥在陆府内待过些许时日，不知办了何事，可否听闻府内的有什么不寻常的？」
众人将视线转向跪在堂中的我，陆今安的眼神复杂，不是夫君对妻子的信任，也不是凶手对证人的威胁，貌似更像是一种濒临绝境的挣扎。
意识到他求救的眼神，我恍惚了一下，看向六皇子。
「民女在陆府那几日并非我所愿，我是被陆今连哄带骗的掳了去，被困在陆府的那几天我日日夜夜被当做狗一样拴在院中，要么没有饭食，要么只能吃家畜剩下的。」
六皇子等一众人震惊的缓不过来，我趴在地上开始啜泣，隐忍的肩膀抖动不堪。
等大家的情绪渐渐平缓，皇上抬手示意六皇子继续询问。
我将我们二人原本的计划完完整整地讲了出来，我靠哄骗陆今安才得以逃生，如今也只有走到现在这种地步才可以救我。
我甚至可以作证，那位妇人说的话全是真的，我亲眼见到陆今安将人带到后院中虐杀，最后一把火将尸体烧了个干净。
听到我说的话，妇人的精神更加崩溃，连滚带爬地扑到皇上的跟前儿，哭喊着要皇上替她做主，一旁的女童也哇哇的哭个不停。
原本说陆今安人善的大臣瞬间倒了戈，逐渐地开始大声声讨陆今安。
陆今安并没有像我想的那般慌张，对于被扣上的罪行闭口不谈。
陆家之所以是最受宠的皇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陆家家主曾经对当今圣上有知遇之恩，临走之前将年幼的陆今安交予皇上照顾，弱冠之后才出宫自建府邸。
陆今安深知皇上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但是他错了。
六皇子将一本册子和信函交到了皇上的面前，几经翻阅过后，皇上的脸色大变，将手中的东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原本镇静自若的陆今安神情开始变得不自然，下意识的慌张已经被看穿，皇上手里的东西是什么陆今安应该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还未等到皇上开口，陆今安就率先一步磕头解释：「皇上不要被他人的污言秽语蒙蔽了双眼，我未曾有过非法的商业往来，一直恪尽职守地做好买卖，请皇上相信我。」
身居高位的人轻挑了一下眉毛，「你要朕信你什么？」
皇上将手中的册子摔倒陆今安的面前，陆今安伸手将册子展开，谁知竟是一本普通的陆家家丁名册。
陆今安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眼下不知道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