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京都注定不平凡的日子里,一个小巷的院落中,陈观海老人安然坐在屋内的棉榻上,暖炉烧的火热,老人微微眯眼,手指轻敲膝盖,缓缓张口说道“怎么样啊···”
站在老人身边的正是曾在青州吃这橘子把顾宵然带到陈观海面前的宋旗官,他微微一笑道“回大人,消息都散出去了,礼部的告示也第一时间贴上了,咱们那几个扮成说书先生的弟兄也都发挥的不错。”说到这宋旗官还是不忍发笑,自打过了年,在这位老人的淫威之下,就有十多个口才不错的三台门谍子被要求练习说书。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其中有何深意,反正不管其他兄弟们在干什么,这几个人就在院子里面接受老人的亲自指导。
最开始大家还挺羡慕他们的,不用出任务,不用在外面跑,每天说说话就成。
但是后来他们渐渐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们在吃饭,这几个人在练说书,他们出任务时,这几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喷唾沫继续说书,他们出完任务回来了,这几个人还在说。
有的人甚至开玩笑,等他们几个出了山,绝对是天下间数得着的说书先生。但是后来宋旗官才知道一件事,这一切,都是为了鼓吹那个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人,他不敢问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一位是面前这位两朝元老的旧识亲戚晚辈之类的。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的攻势,这样的阵仗,他只见过一次,这种宣传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上一次用,还是景王登基继位的时候,在民间用过一次。
“那就好,官场中,也要放出消息。”陈观海呵呵一笑,微微闭目说道。
“是!”宋姓官员沉声应道。
王宫之中,一个低眉顺眼的太监跪在地上,中年男子依旧站在窗口,呵呵一笑“这老头···弄这么大阵仗,哈哈,传旨相府,让邱胖子带他来见本王。”
太监赶紧应下不敢抬头,面前这位景王,可以说景国历代最勤勉也是最难伺候的王上,心思如水不说,还特别英明,于百姓是好事,于内廷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此时顾宵然正揪着梁飞的耳朵往鸿胪寺走,一边走梁飞一边求饶,但是嘴诚心不诚,一边说着求饶的话,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唾沫横飞的讲故事。
“顾兄!”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顾宵然猛然回头,抬头看去,左侧一个酒楼的三楼上,一个青年正在高呼着自己的名字对着自己摆手。
顾宵然的眼神逐渐从愕然变为惊喜又变成隐隐愤怒,松开梁飞的耳朵,也不走楼梯,真气灌注脚底,右脚往地上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在二楼的飞檐上轻轻一点,轻轻跃进三楼的窗口。
让那人没想到的是,顾宵然就这么蹲在窗棂上,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抓小鸡一样的一把就将那人拎了起来,沉声恶狠狠道“邱泽!咱俩的帐!得好好算算!你可算出来见人了啊!?说走就走,你当我望云楼给你玩的?”
被拎起来的自然就是邱泽,此时的邱大少爷已经被说蒙了,顾宵然一番话根本就没往耳朵里面去,眼前近在咫尺的顾宵然的脸和他喷在自己脸上的鼻息就已经让邱泽目眩神迷,双颊绯红。
“贤侄,怎么这么大火气,看在老夫送你的黑云铁骑的面子上,消消气如何?”一个温醇的声音响起,顾宵然转头看见了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吃酒的胖子,赶紧松开邱泽的领子,从窗棂上跳将下来,双手抱拳道“让邱相见笑了,我···我没忍住。”
邱诚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邱泽,不以为意的说道“无妨,这小子却是欠收拾,这不,听说你回来,我这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也让这小子跟你道个歉,之前你让雨露带给他的话,他都听过了,想跟你好好说一说。”
邱诚让顾宵然坐下,给顾宵然倒了杯酒说道“刚才老夫派人去鸿胪寺寻你,你不在,老夫还以为这一桌酒菜要浪费了,没想到你就在楼下,你说,是不是天意弄人啊?”邱诚笑眯眯的说。
顾宵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端起酒杯与邱诚矮身一碰,一饮而尽。
邱泽这个时候才低着头有些不自然的坐在了另一边。
“儿子,快,你不是要道歉吗?”邱诚说着,给邱泽倒酒,“儿子”二字咬的格外的重。
邱泽赶紧端起酒杯说道“顾···顾兄,在下···在下也不算不辞而别,只是···”邱泽说话吞吞吐吐的,顾宵然被他说的直皱眉头,但是邱诚则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盘子说道“说重点。”
“哦···在下这就要在京都任职,不能再久留在青州,故而···没有与顾兄说明白。”邱泽说话的时候史总没有看顾宵然的眼睛,而是一直低着头,双手捧着酒杯。
“哦~是来京都当大官啊,早说嘛。”顾宵然冷嘲热讽的说道“你以为我会断你的大好前程,你可想多了,我顾宵然这辈子还没怎么干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是你让我生气的是,你的不辞而别而已,店里的伙计们都挺想你的,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顾宵然说完之后,自顾自的跟邱泽捧起的酒杯碰了碰,一饮而尽。
邱诚一直笑眼旁观,直到顾宵然仰头喝完酒才笑呵呵的又给他倒上一杯说道“之前的时候,你不愿进入朝堂,如今已经是我景国的游击将军,怎么样,带兵打仗是不是也挺有趣的,这次回京,恐怕,你还得随老夫面见王上,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顾宵然满脸的苦涩,连连摆手道“无趣无趣!杀人打仗有什么意思,我恨不得天下太平,这面见王上,我就更不敢了!”若说是上辈子,顾宵然可能对于什么世俗王权没有什么敬畏,但是这辈子可就大大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