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朝廷建制虽然与景国无异,但是北唐的形式就是部落与游民组成,想要让什么外人统治这些部落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真正能够在北唐朝廷中说的上话的,还得是那四个最大的部落的姓氏的族长。
如今自己不在朝中,加上太后莫名其妙的去世了,朝廷中没有什么人能够直接掣肘这四个姓氏的族长。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四个姓氏从来不站在一起,假设他们困成一股绳,自己那个年幼的堂弟怕是早就被他们给篡位了。
但是自己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本就贫寒的北唐,在这几个月的拉锯战中,几乎把所有能够调动的粮草都调动到了天狼关,但是依旧只能支持一个月,到了明年一月,自己的营中就要无粮可吃。
现在朝中对自己这个摄政王多有猜忌,手下的将士也多是分属于四个家族势力的,如果自己不听调令擅自开战,恐怕第一个被斩下头颅的就会是自己。
但是如果自己就这么等下去,一旦粮草吃完,恐怕营中会出现哗变。
如果自己北上回到朝中主持大局,一来一回之间,粮草也会吃完。
如果自己带着部队重新回到北唐腹地···那北唐这半年的调兵遣将不就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了吗?
不是第五忽律不想用五百里加急的书信送回朝中,只是朝中那几个老不死的竟然用自己看不懂字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借口拒绝看信中的内容,直言让自己回去?!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四大家族暗中都和景国有秘密来往,且各自心怀鬼胎,哪一个家族在战争中拼光了家底,哪一个家族就会被另外三个家族一夜之间撕成碎片,北唐的狼,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吃肉的机会。
所以哪怕他们能够筹集出三年的粮草,到最后交到自己手里的,也不过就是半年的份额。
第五忽律一拳锤在桌子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营帐中持刀卫士目不转睛,谁也不敢看这位摄政王一眼。
“来人!把浮屠先生请过来!”第五忽律大手一挥,觉得还是要向那位聪明绝顶的黑袍先生问一问。
这位浮屠先生,自己之前其实从来都不认识,但是很让人奇怪的是,上一代的北唐王,统一了北唐的第五顺拒去世前,把自己的堂弟交到自己手中前,让自己坐上摄政王的椅子前,曾与他说过,如果遇到了进攻景国的事情发生,如果有一天北唐健儿,第五家族真的要把曾经的一切夺回来的时候,就要用特殊的方式联系到景国的这位浮屠先生,等到浮屠先生点头之后,才能行事。
第五忽律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也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在他眼里,没什么比第五家族的荣誉更重要,所以前北唐王的教诲自己是要认真对待的。
这才有了他亲自上龙首山请下公羊离去北唐接人的一幕,才有这黑袍蒙面人进入北唐天狼关直接被拜为军师的一幕。
不多时,中军帐的帐帘被缓缓拉开,账外的风雪猛然灌入温暖的营帐,站在门口的持刀卫士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一个黑袍黑兜帽的身影出现在了军帐门外,他没有进来,任由风雪灌入军帐。
“将军,外面景色不错,出来走走吧。”浮屠沙哑的嗓子轻轻地说道,说的是地道的景国中原官话,第五忽律本来是景国人,所以北唐话和景国官话都会,能够听得懂。
但是屋内的持刀卫士听不懂,心里暗骂这个装神弄鬼的男人,迟迟不放下军帐的帘子,军帐里面火盆好不容易烘暖的热乎气都被吹没了。
第五忽律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大踏步从军帐内走出,军帐帘子放下的一刻,没有主将看着的几个持刀卫士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撇了撇嘴,继续做他们的泥菩萨。
雪地中,第五忽律和浮屠走在一寸厚的积雪上,每走一步都吱吱作响。
第五忽律双手抱胸,浮屠则双手负后。
“先生,我军粮草只能支撑三个月了,三个月之内不能拿下观城,该当如何?”第五忽律眼神落在远处的点将台上。
“将军此番叫在下前来,既然是要问对策,为何却不讲实情?有失真诚。”浮屠停下脚步,看着第五忽律,纸面具的眼睛处两个孔洞中,是一双湛湛有神的眼睛。
“先生此言何意?”第五忽律皱起眉头问道。
“将军真有三个月的粮草?”
“哈哈哈哈···”第五忽律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军中实则只有两个月粮草。”
话音刚落,浮屠转身便走“将军不愿说实情,就算了。”
“诶?!先生留步!军中实则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粮草了。”第五忽律赶忙拽住浮屠的胳膊,后者轻微向左闪身,躲开第五忽律的手。“不对,将军只有十八日半的粮草,如果紧衣缩食,能吃二十日,也就是能挺到大年初二。”
第五忽律轻轻放下手,苦笑一声“先生知我难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请先生指条明路。”第五忽律没有说本王,只是说我,身份摆的极低。
浮屠静静地看了这个魁梧的黑脸男人一会,看着鹅毛大雪飘落在这个男人的肩甲之上,这些时日,第五忽律从未脱下甲胄,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是穿着这一身冰痕刺骨的铁甲入眠。
“打,打一仗,输了便走。”浮屠忽然开口说道,说的第五忽律的眼睛瞪得浑圆。
“不能打!去的人少了没有用,去的人多了就要引起哗变!”第五忽律沉声道,说完话之后左右看了看有没有外人,旋即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摄政王,一军主将,怎么如此的狼狈,旋即又苦笑起来。
“挑好时机,逼他们打一架,趁早班师回朝,整顿好了之后,再南下不迟。”浮屠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何时是好时机?!”
浮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攥了攥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