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司域开着车子,一路狂奔,他最先去了晚翎的公司。
夜深了,公司大门紧锁,一个人都没有。
就仿佛一个渴极的人,奔到泉边,却发现泉水枯干了,说不出来的失落难受,整个人都要焚燃生烟。
找不见晚翎,湛司域复又下楼,坐回车里,而后给倪雷打电话询问。
倪雷说,晚总早晨到公司收拾了些东西,又匆匆离开了,去向不知。
这些话无疑雪上加霜,湛司域认定晚翎已经逃走了,她为了逃开他,连辛苦经营的公司都丢下了。
于是他又开着车子狂奔,漫无目的。
就在他郁愤难解的时候,晚翎的电话打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翎”字,他黑眸倏然凝滞,即刻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摁下了接听键。
但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唇,沉默。
因为他料定,晚翎要与他说的,是一番永别的话。
可能她人已经不在丽城了,说不定飞到了地球的另一边。
晚翎这边,半天没有听到湛司域的声音,她感觉莫名其妙,于是又看了看屏幕,确认他是否已经接听了。
确认之后,她又将手机放在耳边,轻声道,“喂?”
可是那边还是没有声音,这一次,她觉得甚是诡异了。
这一点都不是湛司域的风格,从前她若给他打电话,他必定秒接,而且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喂?”
她又试探着唤了一声,那边只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声,听起来他似乎不太高兴。
晚翎蹙了蹙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而后只是给她淡淡的三个字,“小骗子!”
晚翎莫名其妙,滞了好几秒才回问过去,“你说谁小骗子?我骗你什么了,骗你钱了还是骗你清白身了?”
晚翎的声音平和悦耳,这与从前动不动欺骗他讽刺他时的声音,非常不同,而且她刚刚还说了幽默的反问句。
此刻的湛司域也有些反省,难道他误会她了?
湛司域缓缓地转了转眸,调整了下语气,让自己显得不似刚才那般冷,“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晚翎抬腕看了看手表,“很抱歉,有事耽误了,”她倏尔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生气么,你真的小气。”
听着她颇有些轻讽的声音,湛司域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突然注入了三月的春风,一下子就活暖起来了,“去做什么了?”
晚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红唇,“今天功德可大了,救了两个差点被送去天堂的小胎儿。”
原来她是去医病救人了,怪不得不接电话,大概救人时手机不在身边。
湛司域的心情蓦地轻快起来,“什么时候回家?”
晚翎将车子发动,“正在路上。”
湛司域在全世界看不见的角落,唇角勾起笑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挂了电话,湛司域调转车头,独自回梦水榭。
刚到梦水榭,尚未下车,便接到了洪森的电话。
“湛先生,今日我们突然取消与宫氏的合作,令宫慕深非常诧异。
他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宫先生请求与您亲自通话聊一聊,您是否接受?”
“可以。”
于是,在洪森和宫慕深助理白岸的安排下,湛司域与宫慕深在电话波里会晤了。
这也是两人首次通话。
原本两人决定在H国面谈,是湛司域突然取消了决定。
此前的所有工作都是洪森在出面,湛司域神秘得很,也正因为这份神秘,才使得宫慕深更加好奇。
其实宫慕深一直都很想见见,这位传奇的国际商界新秀。
两家庞大垮国集团的掌舵人,说话艺术极有水准,谈笑风声间便将事情聊清楚了。
宫慕深表达了不能合作的遗憾,而且很想知道,鼎荣不肯与宫氏合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湛司域说了实话,但听起来颇儿戏。
他说,“我当下只想好好陪我的女朋友享受生活,暂时不想分心,去操持那么大的项目。”
这些话令宫慕深非常震惊,他本身是成功的商人,他非常清楚,一个商人在追逐利益的路上,什么都不能阻挡他。
而湛司域却因为一个女人放弃这么重要的机会,太匪夷所思。
回想起鼎荣集团这些年的雷霆之势,“湛尚廷”这个名字,在国际商界都是极响亮的,根本不像是这样儿女情长的人。
于是宫慕深淡淡地笑了,“湛先生到底遇到了怎样倾城的美人,竟可这么用心?”
湛司域也淡淡地笑了,“待有一日宫先生你遇到了这样的人,就明白我的选择了。”
不论这个理由真假,宫慕深都不便再多过问,只好表达不能合作的遗憾,期待日后有机会再次合作。
与宫慕深结束通话,湛司域遣走了吴婶,亲自去厨房准备晚餐,是越来越有居家男人的范了。
而这边厢的晚翎,与湛司域结束通话,便将车子开出景溪园,直奔梦水榭。
可是尚未到达目的地,居然接到了宫慕深的电话。
咚的一声,她听到自己的心湖,被丢下来一颗巨大的石头,撞击出沉闷的水声。
就好像自己触犯了什么道德底线,被人抓包了一样,心跳陡然加快。
她与宫慕深签定的协议里,规定了要守清白之身,虽然她的确没有触犯这一条,但她突然决定陪伴湛司域,也感觉像做了错事似的。
她快速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接听宫慕深的电话。
宫慕深话语极其简单凝练,“来天海阁见我。”
天海阁就是宫慕深在丽城海边的那套海景别墅,与湛司域的私人码头距离不远。
晚翎的心跳由极快,陡然停跳了,脸色瞬间惨白。
宫慕深居然来到了丽城,她都没有任何察觉,也不知他对自己在丽城的所作所为,了解了多少。
她不知道,若是宫慕深知道了她与湛司域的事情,后果会是怎样?
其实她真的没有想过要违背与他的约定,也不想对不起他,她只是想两全。
她终究会按照约定,在23岁生日那天,回到宫慕深身边,从此埋没一生。
而在这段自由的时间里,也会给湛司域最纯洁而温暖的陪伴,因为他那么渴望她的陪伴。
这样,他们两个,她就都对得起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的两全,她每日都是行走在刀尖上。
湛司域不喜欢她身上留有别的男人的影子,宫慕深不喜欢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他们都是霸道至极,又手腕狠绝的人。
不论怎样,晚翎都不敢违抗宫慕深的命令,所以稍迟疑片刻,她驱车赶往天海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