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语灵是被香料燃烧的气味熏醒的。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小屋,像极了她在南疆被救活,睁开眼看到的布置。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林子里……
扭过头,近在咫尺的银发,还有脸上的面具,让她一愣,下一刻,她猛地惊坐起来,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跟圣族村很像的木屋,什么都东西都是就地取材做的。
甚至这熏人的气味,都像是大长老为她做的熏药。
男人就躺在外侧,和她同床而眠,不过对方还没醒来。
忍着心中的不自在,她小心翼翼地跨过他,准备先下床搞清楚这是哪里。
突然,一双冰冷的琉璃眸正正对上她。
夜里,她看不真切,只觉得他的发色跟眸色相同,如今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双清澈通透的眼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空灵,清冷,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他目光往下移,看到她跨在他身体上空。
“我要下去看看这是哪里。”
一边解释,一边跳下床,她急忙穿好鞋。
床上的人缓缓坐起来,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扭头看向她,“你可曾摘下我的面具?”
洛语灵回头反问道:“你愿意摘下面具,坦诚相见?”
“我面具下的容颜,只能我妻子看。圣女想嫁人了?”
洛语灵愣住。
趁着她发愣的功夫,床上的人已经下了床,走到了门口,透过门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应该是个古老的小村落,男女老幼都有,不像作假。”
洛语灵走过来,看着外面的情况,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是赵大人派来保护我的,总该给的称呼吧!”
他回头看向她。
“我?我无名无姓,赵大人让我保护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为你而活,就由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洛语灵看向他,脸上并无一丝喜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什么情况下,父母赐予的名字,怎可随意更改!你这样,不怕你爹娘寒心吗?”
“我无父无母,天生地养。”
洛语灵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见一头银发,戴着面具,配上眼底的琉璃色,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
“暂且就叫银辰,你保护我期间,总要有个称呼”
“银辰?”他玩味地念着这个新名字。
“眼如星辰,发似银河。”
“好。从今以后,我便是银辰了。”
不懂对方眼里的喜悦和坚定是何缘故,她只是随口给他取了个名字,为何这人会如此开心,好像重生了一般?
不再管他,洛语灵看向门外。
这个小村子让她觉得有一丝熟悉感,他们救了她和银辰,想必是没有恶意的。
刚伸手要推门,一个穿着繁琐的部族长者从台阶走上来,朝门口走来。
“这人的服饰……”
银辰在一旁问道:“也是圣族村的?”
洛语灵摇摇头,“不是。但也很古老就是了。”
门被缓缓打开。
外面的人拄着木拐,端着两杯清露。
“神祇夫妻醒了,林间有巫族特有的瘴气,这是清露可解瘴毒,请两位服下。”
整个村落的人都聚了过来,带着崇拜和敬畏的目光,默默跪在木屋外。
巫族?!
洛语灵震惊地走上前,以圣族村的礼节回道:“这里是巫族?那您知道圣祖村吗?”
那两年养伤,她几乎看遍了圣祖村的书,三百年前,圣祖村和巫族相伴而生的,但是世事变迁,巫族从圣祖村里分离出去,百年前更是因为战火彻底断了联系。
她再次听到跟巫族有关的消息还是狼忍来龙城抢人。
可狼忍不是说巫族灭了吗?
“圣祖村?”老人看着她。
洛语灵点点头,她站好,任由对方打量。
“圣祖村早已迁徙到南边,圣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无奈一笑,解释道:“圣祖村被迫卷入了皇权斗争,我本来是要去龙城的,遇到闻楚国和西秦国交战,才会误闯进来。”
老人突然转身朝族人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就见众人全都朝两人磕了一个头,才起身去忙未完的事。
老人回头道:“神祇夫妻,竟然是圣女,或许是天意注定,请饮下清露,我是树祭祀,我带两位去见水祭祀。”
洛语灵不疑有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银辰看到,也跟着喝了。
“请这边来。”
走下木屋,一路朝林子深处走去。
银辰跟在她身边,问道:“神祇夫妻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树祭祀突然开口:“神祇夫妻是圣巫族最强的圣女和巫师,他们是夫妻,曾一起预言战争,助人建国,让这片大陆从战火中平静下来,圣女之所以有聆听神意的天赋,就是和神祇夫妻连接感知。圣女,可有此天赋?”
洛语灵一时语塞,即便灵枢说过她已经是真正的圣女,可她心底还是认定自己是假的。
“灵枢愚钝,只能领到祭祀欺负,无法通晓天意。”
他们走到一个山间瀑布前,一位老者坐在瀑布下,看到那位老者的脸,洛语灵冷吸一口气。
对方脸上的皮耷拉下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脸型,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耳朵,竟然垂到了肩上。
“水祭祀已经有百岁,是巫族最后一位还拥有天赋的巫师。”
树祭祀介绍完,走到瀑布下。
“神祇夫妻到了,她还是圣族村的圣女。”
听到圣族村圣女,水祭祀缓缓睁开了眼睛,明明已经老到如此极致的人,却有一双明亮的黑眸。
他看向她,仿佛要穿透她的表面,探查她的内心一般。
“你过来。”
水祭祀看着她,声音低沉如钟。
洛语灵走过去,停在一步之外,她跪坐下,“水祭祀,我叫灵枢,是圣祖村的圣女。”
她弯下头行礼,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头。
她诧异,却不敢挣扎。
水祭祀头也不抬地道:“你们先离开。”
树祭祀站起来,“是。”
他走到银辰身边,“我们先走吧,水祭祀有事和圣女说。”
“我就在这里等。”银辰目光坚定。
“水祭祀不想让人看到的,谁也看不到。走吧!”
说罢,树祭祀原路往回坐。
银辰不信邪,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瀑布台,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明明两人都没动,就在那里坐着,可他越看越是看不清楚。
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再次抬头,瀑布台上的两人已经消失了。
洛语灵听着瀑布声音,不知道这位水祭祀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她耐心将尽时,对方终于开口了:“圣巫族受到诅咒,再无后继之人,巫族巫师只剩我一人,圣族绝不可再现一名圣女,你是何人?为何冒充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