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颖雅这次来,是让我向她求爱的,结果人家却不是这个意思。这让我很是尴尬,也极为羞愧。随着我的脸温度增高,汗珠子也就淌下来了。于是,便极力地低着头,无来由地搓着两只手,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这时我突然想起来蓝灵灵的话,说颖翠姑娘是专门偷心的猫神。
是啊,偷心的猫神。哼,我这一不小心,心被这个颖雅偷走了。
我正不好意思,倒是颖雅先从尴尬的状态中超脱出来,很大度地笑了笑。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说:“虽然我没有那个意思,但你那样想,也没有什么。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长这么大了,有那样的想法,也不算丢人。不过,我这次来确实不是为了你我的私事儿,而是办公差来的。”
我听了便有点纳闷儿了,她一个姑娘家,来我们这儿出什么公差呢?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一个国家干部呀!在我的印象中,那些女干部,一个个都是一本正经的,穿得也是很讲究,没有像颖雅穿得这么时尚洋气的。
再说,我们这样一个小山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她和摆摆叔叔家有那么点亲戚关系,可也不至于牵扯到公家插手的程度呀!她来俺们小银村出有什么公干呢?
颖雅看了我一眼,那黑眼珠里便带上了怨气。说:“你怎么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呀,不相信我是来出公差的?你也太小瞧人了吧。那我让你猜猜,我是一个什么样级别的干部?”
什么样级别的干部?这可让我真蒙了圈儿。像我和二愣子这样的干部,虽然也叫干部,也不过就是一个农村干部。不仅不拿俸禄,更没有什么级别。这颖雅让我猜她的级别,那她肯定就是一个正而八经的国家干部了。不过,像他这般年纪,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也不过几年,就算升迁的再快,闹个副科也就了不起了。
那颖雅见我猜不出来,就提示说:“那你知道省城里的大公司绿地公司吧?”
“啊,这个公司倒是不断从报纸上见过。听说这是咱省里的一个重点企业呢,而且,还并不属于我们省管,是注册的私营企业呢。我看报纸上不是省委书记就是省长接见的,那老总的级别肯定很高的。咋的,你在绿地公司打工啊?那一个打工的,还有啥级别?”
我有意识地调侃着颖雅。心思就算你是在那绿地集团打工,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呀?
听了我这语调,颖雅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绿地集团公司主管项目开发的副总经理,是奉董事长的指示,来跟你们小银村谈判有关红帆岭大溶洞旅游景区开发事宜的。”
她怕我还不相信,便从那小巧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了我。我一看,那上边果然印着她的名字和职务。她果然是绿地集团公司分管项目开发的副总经理。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个绿地集团公司,怎么就知道在太行山里的一个小山沟子里,有一个红帆岭大溶洞呢?又怎么肯投入巨大的财力和我们共同开发红帆岭大溶洞这个大项目呢?
“瞧你这样子,还看不上我们绿地集团啊!哼,”颖雅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咱们早就是合作伙伴了。要是没有我们绿地集团公司的支持,你们村的山丹丹饮料能卖得那么火吗?”
颖雅说到山丹丹饮料,我便恍然大悟了。我们小银村的饮料厂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占领整个北国市场,原来幕后一直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在推动着啊!怪不得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和竞争力呢!
一见来了真佛,我高兴地都忘记自己多大岁数了,竟然差点儿跳起来。不过,我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还应该保持一个男子汉的尊严,于是便又做作的有点矜持起来。
“既然你是为了合作开发旅游项目来的,那咱就到我们村部去谈吧。”说着,我便领着颖雅往村中间的村部走。见街两边有人看,我走得便有些不自然起来。不过,人家颖雅却是落落大方的,见了谁都微笑着,不时还打个招呼。如果见了小孩,还会从她那小坤包里掏出块糖来,递到小孩手里。
我很快叫人找来了二愣子和闯闯,就联合开发红帆岭旅游项目的事谈判起来。
二愣子一见来的是一个丫头,心里便没有太重视,或者说就有点看不起。上来就说:“我们红帆岭大溶洞这个项目,那可是要投很多很多钱的。要是没有点经济实力,我们根本就不和他谈的。不过,你是桂桂领来的,又是我们小银村的亲戚,当然就没有那么多的说法了。谈成谈不成的吧,见个面也是好的。虽然我们都很忙,但还是愿意坐下来,听一听你的意见。你说吧,你们那个什么草公司,都………”
二愣子没说完,便被颖雅打断了。“支书同志,请你尊重一下你的谈判对手!首先我郑重声明,我们这个公司不是什么草公司,而是业绩辉煌的绿地公司。如果你对这个公司不了解,那就请你仔细地看一看,你们小银村山丹丹饮料厂的结算清单,都是哪个单位给你们打得账,付得款。”
二愣子一听便有些底气不足了,脸色变得很是难堪起来。还没有等我说什么,那颖雅便说:“要不是我们从中大力支持,你们小银村山丹丹饮料厂,别说红火起来了,就是连营业执照都跑不下来。”
颖雅这一说,倒把我心头里多少天来的谜团给解开了。怪不得那一天我去办营业执照时那么的顺利呢!原来在我的背后一直有一又有力的大手在帮衬着呢。极富灵通的不是那个宝葫芦,而是人家绿草公司的实力和人脉。
我还没有说什么,颖雅接着又说。“你们小银村的红帆岭项目,不就是因为资金短缺,才受那小矿主欺负的吗?何况现在那小矿主不仅撤资不干了,还把你们告上了法庭。再说,就算是还能起死回生,你们小银村把官司打赢了,可你们小银村又能占多少股份呢?往最好处想,不就是才占十个股份吗?那控股单位不还是人家那个小矿主吗?你们既没有财力,又没有背景,除了那偶然发现的自然资源,还能有什么呢?我们绿地集团公司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们小银村受欺侮,才主动找上门来帮助你们的。可我真没有想到,你们小银村一向那么诚实的人,怎么也变得这样世俗了呢?怎么着呀,是看我这个小丫头不是大老板,就端起架子来了不是?那你可真是有点那个啥了。是啥,我就不说得那么明白了。”
听了颖雅这一顿唇枪舌剑般地抢白,二愣子那张本来就黑的脸,就更像是涂了一层酱油似的,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起来。他也是,有啥话就好好说呗,却偏偏要端一端村支书的架子。一个小村官,连毛带皮的又有多少分量呀,还能有多大的一副骨头架子呢?
闯闯在旁边看着,也只是暗暗发笑,却不敢帮一句话。
二愣子扭了一下脖子,赶忙解释说:“不是,那个,啥,是这个项目投资实在是太大了,我怕那个啥,啥………再说了,不是还打着那个啥,打着那个官司吗?要是那个小矿主,可这官司呢,又让一个什么大领导插手了。而且,那乡政府里的经委………,啊,你不知道他啊,俺们都中他鸡精,不,不是鸡精,是鸡屎。”究竟想说个啥,二愣子到底也没有说出个子卯丑牛来。
颖雅低着头笑了一声,很是不屑地说:“不就是打一场官司吗?不就是那么点投资吗?一个旅游项目,还能有多大的投资呀?我们绿地公司投五千万,够了不?要是不够,我们再追加。”
听颖雅一张口就是五千万,我们三个人都愣在那里了。哎呀,我的天奶奶,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那小矿主不过投资才三千万,而这绿草公司,一出手就是五千万,如果不够还可以再追回,这是多么大的气魄啊!来这儿的哪里是一个颖雅姑娘呀,分明就是一个财神奶奶。想起那一年,颖雅骑在扫帚上大骂猫神的事儿,我都想笑。又想起蓝灵灵说颖翠姑娘是猫神。现在看来,这姐妹俩哪里是猫神呀,分明就是大财神。
好半天,二愣子张大的嘴巴才渐渐地合拢起来,笑得把嘴角都扯到耳朵根子那儿去了。嗫嚅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儿来。而且是有些惊讶地喊出来的。不过,这明显严重滞后的反应,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呀!那么多呀?”
二愣子的这一声惊叫,令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连那颖雅也不再那么严肃了,脸上浮现起了一种优越感。我从侧面看了颖雅一眼,虽然说她占据着居高临下优势,但并没有流露出哪怕是一丝一点的傲慢,而是开心地笑着,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切。
既然有了新的投资方,那就得谈谈合作的条件了。一说到这个实质问题,别说二愣子了,就是我和闯闯都十分紧张。那鸡屎联系的小矿主,只是投资三千万,而且还只是有那么个意向,就牛气冲天了,在原有占股五十一的基础上,又提出了要控股百分之七十的要求。这绿地公司一下子投资五千万,那还不狮子大开口,要把这红帆岭大溶洞的旅游项目一口吞并进去?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颖雅竟然轻描淡写地说:“我这次来,总经理并没有提什么合作条件,只要小银村的人高兴就行。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公司就先把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打到你们村的账号上。然后呢,你们就可以请在旅游行业有资质的公司进行开发设计,投入实质性运行。等这个旅游项目建设有了眉目之后,我们再谈利润分成。这样你们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吧?”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这让我们几个在坐的村干部都有些恍惚,觉得这都不是真实的,而是一种白日做梦的幻觉。都说天上掉馅饼,可从来没有谁见过。而比天上掉馅饼不知要美好多少倍的事情,却竟然落到我们小银村百姓们的头上了。这让我们怎么能不感到有些虚幻呢?
可面前却真真切切地坐着一个活灵灵的姑娘,而且这些话就是从她那洁白的牙齿和鲜红的嘴唇里说出来的,又怎么能不让人相信呢?
“可是,可是,”二愣子使劲儿的挠着头,半天才哼哧出来一句话。“可是,我们还和那小矿主刘财旺打着官司呢。在官司还没有个了断时,咱们这合作咋得进行呀?要是那小矿主无理的和我们纠缠起来,那麻烦还大着呢!”
听二愣子这么说,我也担心起来。提起了那个小矿主,我自然又想起了那个鸡屎。鸡屎虽然不算什么,但他毕竟也是代表乡政府的,也是原先的合作伙伴,和他的关系又怎么处理呢?
正当我不知说什么好时,颖雅轻轻地笑着说。“其实呀,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还不是和你们谈合作的事情。主要的任务就是先帮着你们把官司的事情处理清楚。首先你们就放宽心,你们和小矿主的官司,其实就是一场笑话,你们肯定能打赢。这件事儿啊,你们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别说二愣子和闯闯了,就是我听了,耳朵都不敢相信。绿地公司虽然实力很大,但涉及到法律上的事儿,哪里是她们的长项呢?何况在那小矿主的背后,还有一个权势呢?这么大的一件事儿,就凭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这实在让我们难以相信。
见我们都有些发呆,颖雅不以为然地挥了一下手。“我说能打赢,就肯定能打赢。为什么呢?你们听我说啊!那小矿主之所以那么地给你们耍无赖,是因为他觉得你们欺骗了他,他没有在溶洞里看到你们说的那景致。像什么夜明珠了,音乐流泉了。可是,你们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怎么能没有呢?那到底有没有,你们说了不算,当然他小矿主说了更不算。谁说了算?事实说了算,科学说了算。围绕着红帆岭大溶洞里究竟都有什么景观,我们绿地公司找到了太行地质学院,采用最先进的天空遥感技术,对大溶洞进行了堪察。取得的资料证明,你们所提供的情况,完全都是真实的。不信?你们来看这张图。”
说着,颖雅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地质图来,在桌子上铺开。于是,我们便都把脑袋伸了过去。
那张图上画的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