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云锦读不懂。
一开始他的目光永远都是温和的，无欲无求的模样。
后来是温柔，宠溺，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现如今，他眼神里的冷漠，像是一把刀，毫无预兆的奔着她就刺了过来。
不等云锦开口，他先问了句：“你之前说的缓解我的痛苦，就是拿你的八字吗？”
说话间，他将那张浸染了鲜血的纸条拿了起来。
云锦不意外他会知道，“不然呢？”
扶苍忽然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吼声有点震耳朵，门外的阿薛与元雅都吓到了。
王爷何时跟王妃发过这么大的火？
房里。
云锦自顾自的坐起身，先摸了摸肚子。
肚子还在，那就说明孩子没事儿。
孩子没事儿，他没事儿，那就好。
待坐起来后，云锦抬眸，平静的问：“你喊什么？”
扶苍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我真想掐死你！”
她低低的笑了，却并没有接话，踩着绣花鞋奔着圆桌走过去，倒了杯温水。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身子。”
她顿了顿，“但你也要明白，除了这个法子，目前我还不知道别的办法，先暂且这样，效果很好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用你帮？”扶苍的眼睛是红的，“你要是有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那种痛苦他品尝了多少年，他不愿意牵连到云锦，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那么恐怖的模样。
可昨晚上，她每样都占了。
扶苍压了压心里的痛，“以后不用你帮我，我熬的过去。”
“不行。”云锦拒绝的干脆。
“你……”
扶苍像是被气到了，可又有点语无伦次，“我说了不用！”
“凭什么？”
云锦扭过头来，“扶苍，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只要能保住你的命，我什么都会尝试，况且我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受到了什么样的痛苦，你坚持下去有何意义？万一哪天你被痛死了，我跟孩子流浪去吗？大男子主义放一放。”
“大男子主义？”扶苍没听懂，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词儿。
不想跟她争执，也知道她是在意自己，扶苍什么也没说，但他下次一定不会再让云锦找的到自己。
他的坚持是无声的，可纵使如此，云锦还是感受到了。
“扶苍，你爱我吗？”
走到门口的扶苍忽然回了头，他的鹰眸暗红，眼神沉重，“这个，应当我问你，你觉得我爱不爱你？”
云锦抿了抿唇。
她沉默半晌，“爱。”
他自然是爱她的。
不然怎么会因为自己这个举动而如此愤怒。
扶苍扶着门框，“既然你知道我爱你，你就别做任何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儿，你不清楚，你也无法理解我们走到今天，我忍过什么，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其余的一切，都由我扶苍来。”
“我不提以前，因为以前你的付出不是为我。”
这句话让扶苍愣了愣，“嗯，你说的没错，毕竟是两个人。”
云锦侧眸看向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烦躁。
两个人……
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心中进行了对比么？
对比现在的她，跟曾经的云锦？
“砰——”
扶苍一走，她愤怒的关上了房门。
此时终于能理解那种因为前女友争吵的恋人们的心情了。
虽然那个云锦已经死了，跟一个死人没必要去争风吃醋，可他……那是什么意思？
烦躁，胸闷，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从前没有过的情绪云锦都渐渐品尝到了。
爱情果然让人愚蠢。
之前的无欲无求多美好。
云锦深呼吸，不停地安抚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失控伤害到孩子。
……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
“主子……”元雅小心翼翼的开口。
云锦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有事儿？”
“外面有人找。”
“让他先交一百两黄金，没有不见。”
云锦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儿更是没有任何的情面。
元雅默默地跑去回禀。
她走到门口把门敞开，结果余光瞥见院门口有一颗小脑袋。
那小娃娃正好奇的打量她。
云锦记得他，隔着院子招手，“过来。”
那小娃娃居然也不怕生，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很小的身板，身上有一股子药味，白白嫩嫩的，脑袋上还顶着一顶金线绣的帽子。
“你怎的在这儿？”云锦微微弯腰。
小娃娃弱弱的开口：“看见你啦。”
云锦难得的笑了出来，“看见我又如何？”
“你不是……”
她没理解，“什么？”
小娃娃仔细的盯着她，“你不是……原来的人了。”
话落，云锦的瞳仁微缩，看了面前的孩子半晌，她才直起身，“嗯，你说对了，我不是。”
有些人天生就带了一副异于常人的眼睛。
比如她，再比如这个孩子。
把小娃娃领进门，她问：“叫什么名字？”
“君儿。”小娃娃似乎很喜欢看她，眼睛片刻也不挪。
她点了点君儿的鼻子，“坐下来，一会儿姐姐要招待客人，你不许说话哦。”
君儿歪了下头，“你跟夫君吵架啦？”
从前都是云锦看别人，如今倒是让一个小孩子看到了。
她心中是有惊讶的，“那你再说说，你还知道什么呀？”
小娃娃看了她好一会儿，“姐姐的夫君会醉酒，受伤，很痛……”
都说算命不算自己，云锦从未算过自己，也算不到扶苍的命格。
如今能有个孩子这样说出来，她震惊不已。
云锦稳了稳心神，“君儿，你知道什么是玄学吗？”
“听爹爹说过。”
君儿到底是小，说话也是想到哪儿说哪儿，“爹爹说是姐姐和姐姐的夫君救了君儿。”
“那你喜欢玄学吗？”云锦又问。
“玄学是什么？”君儿满眼迷茫。
云锦皱起了眉，这要如何回答？
也是，这孩子这么小，能理解通透才是怪事。
“这样，你回头见了你爹爹，跟你爹爹说姐姐有事找他，好不好？”
君儿忽然笑了，“好呀。”
“主子。”
元雅这时候带着人走了过来。
君儿却忽然抓住了云锦的手指头，受惊似的跑到了她的身后，小小声的说：“姐姐，他杀过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