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走到那辆马车旁时，阿薛用脚凳伺候她上去。
掀开车帘，男子正倚在车壁旁闭目养神。
那一眼，好似神邸遗落人间，只是在尘世稍作歇息。
他的气质太过惊人，即便没睁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从内而发的矜贵无边。
仿佛是听见了声音，扶苍徐徐睁开了眸子，冷淡的光芒在触及到她的脸时，瞬间变的柔中带笑。
他动了动身子，嗓音沙哑：“来了。”
云锦落座，问他：“困了？”
男子的眼睛里藏着红血丝，许是困倦不已，眉宇间都染着疲惫的光。
“嗯，这几日没睡好。”
“找我来，有何事？”云锦问道。
少女的容颜无论是远观亦或是近距离看，都那么的无懈可击，肤若凝脂的嫩，五官精细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怎么瞧着，都觉得有种勾引人的感觉。
扶苍把小桌上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连带着东西之下的一张纸，全部推到她面前。
“这是方才那家酒楼的糕点，买了一些，你带回去尝尝。”
忘记说，刚刚那家酒楼的糕点不外带，想吃便只能在酒楼里面吃。
味道的确是不错，花样也多，很受追捧。
“多谢王爷。”云锦倒是还记得规矩。
“这是那个舞女的卖身契。”
说到这儿，云锦豁然明白了什么，“那舞女是你帮我买下来的？”
怪不得店家说什么送给她，她起初都没明白，本想回去问问元雅。
原来是他。
她不由得扬起了一抹妖娆的笑，调侃道：“三万两黄金，七爷倒是真舍得啊。”
“你叫我什么？”
扶苍的手撑着额头，鹰眸如炬，瞳仁里的光好像能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的深。
“七爷啊。”云锦调皮的眨眨眼，“大款啊，三万两说付了就付了。”
刚说完，少女的下巴就被人捏住了。
扶苍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手捏着她嫩滑的下颚，歪头瞧她，“日后，便这样唤我。”
他非常不喜王爷那样生疏的称呼，可又不敢跟他讲，怕吓到她。
“喜欢？”
云锦也不挣脱他的手，笑吟吟道：“那便日日唤给七爷听。”
男人轻笑一声，眼神里的火热似乎快要压制不住了，他挥了挥手。
“去吧。”
云锦拎着糕点和卖身契下了马车。
无意间的侧眸，竟发现扶苍在马车的窗子那里看着她，眼神柔的险些让云锦不想再走。
“拜拜。”她挥了挥手。
扶苍点头轻笑。
似乎对她，他永远都有耐心和大气。
主子的心意，阿薛看的一清二楚，可又不敢问。
“有何要说？”男人忽然问话。
阿薛坐在车帘外头，低声道：“主子若那么喜欢云小姐，何不娶作为妃。”
这样便日日看得见了。
虽说主子素来脾气好，鲜少动怒，与人接触也是和善为先，可那不是开心，只是基本的礼仪教养。
然而，自打主子与云家二小姐相识后，脸上总是挂着笑，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阿薛看得出来。
平心而论，像云二小姐这般淡定自若，又勇气可嘉的女子，很少见了。
京都里那些闺秀，哪个见了王爷不是一副羞涩的都快要说不出话的样子？
温温吞吞，蔫声细语，头都不敢抬，就像是谁给她们气受了似的。
可这云二小姐完全不一样，不仅气质够，势气也足。
他倒是挺欣赏。
虽说起初因为她在乡下长大的事，也有些不太满意。
“她还小。”
扶苍只是这样回答。
☆
“云锦姐姐。”上官书见她回来了，赶紧跑来。
她姐姐拉她先走，弄得上官书心里歉疚的很。
“糕点，你拿些尝尝。”
说完，云锦便上了楼，“元雅呢？”
逢倩被扶棠请过来喝茶，一旁的扶棠道：“我给她找了一间房，让她待着了。”
等云锦一进屋，房门便被敲响了。
“进来。”
元雅小心翼翼的进门，她个子有点高，跟云锦差不多，站在那背脊笔直，容貌姣好，看着就不像个丫鬟。
“来的正好。”
云锦弄了弄青丝，旋即用指腹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纸，“这是你的卖身契，你拿走处理掉。”
卖身契？
元雅吃惊的站在原地没敢动。
卖身契要给她？
这说明什么？
那就是，她从今以后就是个自由之身了！
可是……
在钟山国，每个人都有户籍，大户人家的人便是官籍，除此之外，有民籍、奴籍，以及……娼籍。
她的户籍，在被卖到舞女那里时，便从民籍变成了娼籍。
娼籍最为低贱，一旦被冠上这两个字，便会伴随一生，即便嫁了人也不能改。
不像民籍的女子，若嫁给了官籍的男儿，便能随着夫家改为官籍。
“谢谢主子，元雅……今生感激不尽，不过……即便奴婢拿了卖身契，也是个娼籍之人，这卖身契您留着吧，日后您不需要奴婢时，可以再给别人。”元雅的脸上露出苦笑来。
娼籍……
几乎毁了一生，不再有未来，就是被卖来卖去的命。
云锦对着镜子照了照脸，眼中划过一丝丝的妩媚，“娼籍？”
她也没有追问，吩咐道：“你先去歇息吧。”
“是。”
元雅的确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安心伺候新主子。
……
楼下。
逢倩望着走下来的少女，她只觉得这人，此生定不平凡。
云锦走过来，坐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身子轻轻往扶手边一靠，慵懒惬意。
她凤眸微眯，“何为娼籍？”
闻言，扶棠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那个女子是娼籍？”
“她说是。”
扶棠点点头，也不意外，“咱们钟山国的户籍都是根据身份定的，有皇籍，官籍，民籍，奴籍，兽籍，以及娼籍。”
知道她初回京不久，许是很多事不明白，扶棠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耐性同她解释。
“皇籍就是宫里长大的，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皇籍，需要皇上亲自点头，入了皇籍的人才能入宗谱，官籍便是七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家眷，民籍是普通的老百姓，奴籍就不用解释了，兽籍基本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被贬为兽籍，连普通的奴才都比不得，至于娼籍……”
扶棠顿了顿，“显而易见，就是最低等的，连兽都不如，最为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