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什么呢？也不过是第一次来见山书城，许多小姐她还不认得，万一闯了祸该如何是好？还是烦请云小姐不要教唆家妹。”
这话，已经有了针锋相对的味道。
云锦也不恼怒，门廊外已经慢慢下起了细雨。
“云小姐，想要出人头地，不光要有清白的家世，自己也要分外用功，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诋毁旁人，可是让人非常不耻的。”
上官秦这时的语气，已然是贬低的意思了。
龙隐最是见不得有人欺负她师父，“这位小姐……”
“龙隐，去做饭。”
云锦打断了他，并且给予对方一个安心的目光。
待龙隐退下后，她才看向面前的上官秦，“上官小姐说的对极了，耍手段根本赢不了见山赛，道做人也不能耍手段，每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争取利益，包括上官书……也有。”
“你只是她长姐，并不是老天爷，左右不了她的人生，她想去哪便去哪，你不能仗着你是长姐就替她做决定。”
上官秦难得的蹙眉，“长姐为母的道理你不懂？”
面前的少女谈吐优雅，即便说出来的话有些锋利，可仍旧让人觉得舒服。
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接触的大家闺秀无一不是温柔如水，仿佛一片柔软的雪棉，没有半分的尖锐。
唯独这个云锦……
的确难以应付呢。
云锦可不在意她的咬文嚼字，“既为母，便会为儿女斟酌思量，我与上官书相识在灵女竞选上，不知那时的上官小姐，又在何处附庸风雅呢？”
明明都是嫡女，又都是上官家的小姐，却偏偏让年纪小一岁的上官书去参加。
灵女竞选，听着高贵尊崇，可一旦选中了，一辈子就要孤独终老。
作为女子，哪个不想有个好的归宿，与自己的如意郎君白头到老？
如此残忍的事，却推给上官书。
这事儿本轮不到云锦去管，但她每次遇到这般冠冕堂皇的人，就总恶趣味的想要撕掉他们的面具，把他们的血肉活生生的剥离下来。
上官秦的面色一白，隐约还有几分潮红，想必是羞愧了。
“如此一来，你与我那姐姐有何不同？自私自利，站在你们所谓对的地方命令别人，认为全天下唯有你自己是聪明人，唯有你们配得上心中所念，凭什么呢？谁给你们的权利呢？上官小姐有句话说的很对，那就是耍手段是没用的，不该是你的，就是三拜九叩，那也不是你的。”
薇儿顿时急了，“请云小姐注意态度！”
“注意什么态度？”
云锦嘲弄一笑，“上官书是她妹妹，我可不是，上官书该尊重长姐，我可没有长姐，我与你家小姐平起平坐，也请小姑娘你尊重点我，不然我会把你单独丢出去的。”
“你你你……”薇儿脸颊涨红。
陪着自家小姐接触过那么多闺秀，哪个不是谦卑温婉的？
这个云锦怎么就如此胆大，不知知书达理是何物呢？
“云小姐，书儿同我说，你觉得我今夜不安全？”上官秦心中很不耻那些鬼神之说。
云锦再次瞥了眼上官秦的头顶。
那一行字啊，更红了。
“上官小姐，我素来与有缘之人探讨玄学，您若不信，望日后莫要求到我的门前。”
“龙隐。”
一声呼唤，龙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下来的，“我在！”
“送客。”云锦起身，笑着转身上了楼。
当被请出四座的时候，薇儿气的直跺脚，“小姐您看她，怎么这么不懂礼节？果然京都的人没说错，乡下回来的就是乡下回来的！方才那个小厮，竟还自称我？一点规矩都没有！”
上官秦站在伞下，脸色苍白，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云锦的话。
不该是你的，三拜九叩，也不是你的……
☆
见山书城里到了晚饭时候，派人陆续送来了晚膳。
共八道菜，每一道都精致的不得了，连龙隐见了都连连感叹见山书城的大方。
云锦胃口不怎么好，边欣赏外面的雨边吃饭。
那两个姑娘睡了一下午，她也没去吵醒她们。
“会武么？”
龙隐正在一旁吃饭，想了想，道：“三脚猫功夫还是有一些的。”
少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下午来的那个上官小姐，能抱得动吗？”
“那么瘦，哪能抱不动。”
龙隐眨眨眼，神秘兮兮的凑到她面前，“怎么了，师父，咱们要杀人越货，铲除障碍么？”
云锦失笑，“滚蛋。”
女子说出这样的字眼已是不文雅了，可龙隐却偏偏喜欢师父这样训斥他。
“换身衣裳，随我走一遭。”她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不少。
“喔。”
☆
隔院的墙很高。
这条路又黑，天又在下大雨。
墙头下，龙隐三番五次的助跑跳跃，都没有碰到墙壁的边缘。
“师父……我……”
他爬不上去！
远处的拐角那里，隐约透过来一阵阵烛光。
有书城里的人在挑着灯笼巡逻了。
伞下安安静静站着的女子忽然动了。
“诶！”
“什么声音？”
巡逻的队伍匆匆跑来看了看。
明明听到了惊呼声的啊。
墙壁那头。
龙隐被云锦死死的捂住嘴。
黑暗中，少女的眼眸像是两束幽暗的光，阴森森的凝视着他，让龙隐大气都不敢喘。
他方才，竟然被师父拎着衣领带过来的？！
“师父，这辈子……徒儿跟定你了！”龙隐吓得腿都软了。
再翻越一座墙便是上官秦住的二十三座了。
雨越下越大，油纸伞都快撑不住左右摇摆了。
“师父，到了……”
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时，一阵凄厉的惊呼声挤着暴雨钻了来——
“放开我——来人，救命！！”
上官秦看见蒙着面忽然从窗子外冲进来的贼人，吓得惊慌失措。
“薇儿……薇儿……”
整个二十三座只有她与薇儿两人独居，外面下着暴雨，左右两侧的人怕是也很难听见求救声。
想起近来接连死人的事，上官秦吓坏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流。
那人蒙着脸，眼神里充满了狰狞与扭曲。
一步步朝着上官秦走来……
“放开我！来人啊，救命……”
当被贼人掐住脖子时，上官秦的眼睛里闪着绝望……
“吱呀——”
门开了。
上官秦的双眸里顿时冒出来一阵希望……
可当看见来人时，她从牙齿中艰难的挤出来几个字：“快……走……”
门口，那个少女如同雨夜中的罗刹，面目无情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