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台上散了一会儿酒,李程离开露台,来到走廊尽头另一边的包间。
此时,房间里,沧州刺史狄宿正坐立不安。
傍晚时分,他带着人去迎接赈灾粮队,想要给带队的李程接风洗尘,却得知李程因为路途遥远,伤寒入体,所以暂时没有办法赴宴。
到了晚上,李程却又忽然让无情前去邀请他,来酒楼赴宴。
狄宿满头雾水的赶到以后,在包厢里坐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得这位刺史大人胆颤心惊。
生怕什么时候包厢外冲出来一队刀斧手,当场把自己给拿下。
“刺史大人,让你久等了。”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李程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无情与追命两人。
“大人言重了,下官也只是刚到罢了。”
狄宿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脸上扬起矜持而讨好的笑容。
身为一州主官,他面对李程时本不用那么低姿态。
可狄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新官。
这次赈灾看起来只是赈灾,但狄宿却能敏锐地生出一股危机感,从李程宣称告病却又单独约见自己就能看出来,这次赈灾肯定不简单!
稍有不慎,整个沧州官场都会迎来一场大清洗!
狄宿在沧州担任刺史之位多年,很清楚沧州究竟有多少污浊,所以此时见李程单独约见自己,心中自然是忐忑难安。
但李程坐下后,却压根没有提任何关于赈灾或是处理官员的事情,只是和狄宿谈起了沧州的风土人情。
两人推杯换盏,看似好不热络,实则每一次说话,狄宿都心惊胆颤,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半晌,李程放下酒杯,笑意盈盈道:“话说回来,狄大人在沧州主事多年,能够将沧州经营成这般模样,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听到这话,狄宿心头一颤,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行礼告罪:“下官力有未逮,未能治理好沧州,实在是有心无力,请大人赎罪!”
他甚至不敢提什么宽宏大量,或者推诿责任的话。
对方的话摆明了就是在阴阳自己,自己如果说些推诿责任的话,只会将场面搞得更加难看。
狄宿的反应,倒是让李程颇有些意外。
他本来还想用话点拨狄宿两句,没想到此人竟然这么识趣,甚至都不用等自己开口,就乖乖地请罪了。
既然都这么识趣了,那自己也不用再继续委婉下去了。
李程收起脸上的笑容,拍了拍桌子,示意狄宿坐下。
“大人,下官虽然也有心改变沧州,奈何沧州已经……”
狄宿战战兢兢坐下,想着给自己辩解两句,却被李程抬手打断。
他直勾勾地盯着狄宿,缓声道:“看来狄大人很清楚本公来此是为了什么,若是狄大人还想保住沧州刺史之位,不妨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乖乖交出来。”
狄宿心头一跳:“大人所说为何……下官有所不知……”
“不知?”
李程把玩着酒杯,面上挂着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满是戏谑,“狄大人手上应该有不少沧州官员的罪证吧?”
狄宿顿时不淡定了,整个人都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大人,这,这……下官在沧州这些年,始终兢兢业业,不曾参与到官场的斗争中……”
不等他话说完,李程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闷响回荡,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倒。
李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狄宿,面色冷漠道:“狄大人,趁着本公现在还能与阁下好言好语相谈的时候,最好不要挑战本公的耐心。”
说着,直接扔出一沓文书。
“这是狄大人在沧州的所作所为,大人看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出卖你的那些官场同僚!”
狄宿拿起文书,飞快地翻阅了一遍,越看脸色越白。
里头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他作为沧州刺史时,收了多少礼,又做了哪些事。
这些东西要是呈递给圣上,自己别说是继续当沧州刺史,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不等狄宿开口,李程继续道:“狄大人,这些东西只是我来之前,是你那些所谓的官场同僚,为了讨好本官呈递上来的,你可以想想他们手里还有多少你的罪证。”
“现在已经不是你想继续当墙头草,就能够继续当下去的时候了,你要么选择成为本公的人,要么就被其他的官员踩在脚下,成为他们政绩的一部分。”
一面是倒台,一面是换个靠山,对于狄宿而言,几乎不是什么选择题。
片刻后,狄宿放下文书,用力深呼吸了两下,最终起身冲着李程拱手拜下。
“督公大人,下官愿意为督公所用,鞍前马后!”
看着身前拜下的狄宿,李程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事实上,这些罪证并非是那些官员呈递的,而是李程安排锦衣卫调查出来的。
只不过碍于沧州人手不够,所以他没法调查清楚所有官员的罪证,最终选择了将狄宿当成了突破口。
狄宿这些年能够在刺史的位置上坐稳,肯定不是光靠墙头草那么简单,必然还有其自己的手段。
李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用罪证来威胁狄宿。
事实证明,自己的手段确实很有效果,狄宿手上握着的罪证也超过自己的想象。
当然,光靠这些东西,未尝会让沧州的百官屈服。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出头鸟,拿来当杀鸡儆猴的鸡!
“狄大人,你知道杨程远此人吗?”
闻言,狄宿思索片刻,沉声道:“此人乃是安阳郡太守,据说背后的靠山乃是燕王,所以平日里经常会越权做事,其子更是嚣张跋扈,在民间为非作歹,极为猖狂。”
“很好,那就拿他开刀了。”
李程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选定了下手的对象,“明日中午,你出面将沧州最上层的官员们,邀请到这酒楼中赴宴,本公想好好和他们谈一谈。”
声音里,带着一抹戏谑与寒意,让狄宿听了之后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