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谢远自信满满,觉得这次肯定是十拿九稳。
连新任的掌刑千户都是他们的人,你李程还有什么翻盘的资本。
然而,随着雨花田的讲述,他开始意识到好像局面开始失去了掌控。
“雨千户,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告诉我,是李提督上任后,为了铲除异己,亲手除掉了前任掌刑千户董成云。”
“甚至为了逼供,还将其下入诏狱,用最严酷的审问手段,来对付曾经的同僚!”
他上次和雨花田见面,听到过对方亲口讲过李程的恶行,和现在讲的根本就是两个版本!
搞什么啊!
我记忆混乱了吗?
闻言,雨化田一本正经道:“谢御史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虽然我与李督主共事时间不长,却也知晓李督主乃是重情重义之人。”
“哪怕董成云之前百般挑衅李督主,但李督主依旧在好言相劝,从未想过要对其动手,可见其仁爱。”
谢远几乎都呆了。
开什么玩笑!
仁爱,这两个词和李程有什么关系吗?
都把人给下诏狱了,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那你告诉我,是谁动手将董成云重伤的!我知道不是你们这些人一起动的手!”
“如果不是李程动手,那又是谁出手将其重伤?”
面对谢远的质问,雨花田一本正经道:“此前属下见董成云对李督主出言不逊,实在无法忍耐心中的愤怒,故而出手将其拿下!”
说罢,他猛地在殿前跪下,掷地有声道:“陛下,董成云明知道李督主乃是陛下亲封,却依旧对其出言不逊,可见其藐视天威,根本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微臣忠君爱国,实在无法忍受其这等放肆的言语,这才在没有督主命令下出手将其重伤!”
“若是群臣对我有任何不满之处,我都愿意承担,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好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王朝!
群臣不由得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御史。
他们本想借此机会攻讦雨化田和李程,然而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竟踌躇不前起来。
很简单,似这等忠君爱国之人,甚至不惜触发国法也要惩处心中的奸臣。
这不就是他们御史平时所做的事情吗?
直言进谏,不畏皇威。
若攻讦雨花田,就相当于否认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从根本上推翻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谢远几乎快气疯了。
雨花田不仅推翻了过去之前所说的东西,还趁此机会在陛下面前表现了一番。
与之相比,自己反倒是更像是妖言惑众的奸臣!
自己可是堂堂御史台的长官,现任御史大夫!
本朝最大的清流!
燕王亦是满面错愕,他没想到雨花田竟然到了朝堂上,直接倒打一耙,完全否认了之前给自己说的事情。
片刻,他猛地反应过来,愤怒地看向李程。
混账!
这肯定是李程这王八蛋一手安排好的!
不然的话,雨花田怎么可能会突然改口!
察觉到燕王朝自己看来,李程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亦是直勾勾地与燕王对视,丝毫没有躲闪的意味。
没错,就是我指使的。
你能奈我何?
他一早就猜到,拿下董成云这件事情,绝对逃不开燕王的眼线。
与其躲躲闪闪,还不如将计就计。
和雨花田提前商量好,给燕王演一出好似。
这狗东西估计打死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用这样明目张胆,看起来甚至没有丝毫技巧的方式来欺骗他。
这也是身居高位者的错觉。
觉得自己只要许以重利,便能够让其他人心悦诚服地追随自己。
开什么狗屁玩笑!
雨花田当初之所以会被降职,就是因为燕王扶持董成云,双方的矛盾早就已经在那时候就定下了。
现在才想到要缓和关系,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自己才是雨花田的顶头上司,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不管是出于大义,还是关系,雨花田都不可能听燕王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当初收拾董成云,可是雨花田亲自出的手。
哪怕他心再大,都不可能再忠心耿耿地帮燕王做事。
原因很简单,董成云被投入诏狱以来,有任何人去想办法捞他吗?
没有!
燕王直接将董成云当做弃子对待,而董成云最后的作用,也只是被用来在朝堂上攻讦自己。
这种方式固然可以最大化地发挥董成云的价值,但无疑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这不可能!你当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我问你的时候吗,你分明说的不是这样!”
谢远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然而,雨花田却始终保持着那副岿然不动的姿态,坚决地否认了自己之前曾说过那些话。
到了这个地步,谢远哪怕是再蠢,也意识到自己被下套了。
“陛下,微臣有事起奏,请求彻查东厂,微臣怀疑新任东厂提督欺上瞒下,结党营私!”
他二话不说就转换了攻讦的手段,再度启奏。
李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看你表演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陛下,微沉也有事启奏!”
夏雨淑故作不知,微微颔首:“准。”
李程走下金銮,来到殿前,站在谢远的身边,转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谢远以为李程是在挑衅,冷哼一声:“李提督,莫非你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吗?今日 你这番作为,乃是结党营私无疑,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呵呵,结不结党倒是两说,只是本官还要另一件事要言语。”
他拱手拜下,起身时面色一肃,之地有声地开口。
“太 祖皇帝曾有言,东厂独立于三省六部,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忠于当朝圣上!”
“为何今日谢御史却能私下提审东厂之人,甚至还知晓当日本提督在厂内所作所为?”
“身为御史台御史,却在明知太 祖皇帝律令情况下,依旧知法犯法!无视圣威,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