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话的是一名身穿银色盔甲的中年壮汉,满脸络腮胡显得极其粗狂。
在崇尚美男子之风的大夏,这位将领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李程在脑海里思索片刻,便想起来了此人的身份。
扬武将军王昊,是个杂号将军。
其实按照他在战场上的战功,最次也应该是个中护军,武卫将军的封号。
之所以沦落到被封杂号的原因,便是这家伙说话太得罪人了。
据说当年刚打完胜仗回来,本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岂料这厮喝完酒,当庭开始唾骂兵部主官,还有一众督军。
从祖宗八辈一直骂到别人往下数三代的子孙后代,用词之激烈,气得被骂的几人当场跳起来就老拳相向。
当然,这家伙没有辜负自己将军的威名,以一敌数人依旧打得其他人落花流水。
可惜,这一战成名后,仕途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在朝堂上,很多时候不看你做了多少事,而是看你人脉有多少,犯了多少错。
王昊这种性格,能有朋友就不错了,更别谈什么人脉了。
被人频频穿小鞋,抓毛病,长此以往将军的封号便逐渐往下降,最终沦落成了现在这么个杂号将军。
回忆结束,李程带着人上前,笑呵呵地拱手道:“王将军,正训人呢?”
王昊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半晌才皱着眉头道:“李督公来了。”
看到他跟便秘似的表情,李程都有点蒙了,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家伙。
不然干嘛一副难产的表情看着自己,连打个招呼都要犹豫半天。
“是啊,马上便要出发了,本公这不是带着人过来了吗?”
李程笑呵呵地说道,并没有拿对方的态度说事。
大家接下来还要一起走一路的,没有在这种小事上面纠缠。
王昊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要再说点什么。
可站在原地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他这一来一回,倒是把李程搞好奇了。
据他所知,王昊这人因为脾气的问题,不被各方势力所争取,属于被迫的中立派。
难不成实际上此人已经加入了某方势力,只不过始终没有表现出来?
“难道是有谁想借王昊之口,来警告本公不成?”
李程面露思索之色,准备在路上试探一下,看看王昊究竟是谁的人。
这时候,又有两道身影从城门中走出。
“李督公,黄某前来相送。”
第一个是黄礼寿,他上前拱手行礼,沉声道,“今次李督公前往沧州赈灾,所需甚多,黄某思虑灾民之多苦,又筹集了一批钱粮送来。”
说着,大手一挥,身后又是一列车队,拖着钱粮送来,看得旁边的王昊咋舌不已。
他早就听说户部尚书方尚为了赈灾的钱粮,差点连头皮都抠破了,也筹集不出来。
这李程不但筹集到了钱粮,甚至还让这四姓粮商之后还主动送钱送粮,得是有多大的神通啊!
李程挥了挥手,示意黄礼寿将这批钱粮送进大部队里。
之前他吩咐黄礼寿去城中运作出新的粮商,这批钱粮就是那新粮商的投名状。
交了钱粮,才有资格跟着黄礼寿做生意。
“拜见李督公,咱家对李督公神往已久啊,那些事迹让我等好生羡慕呢。”
身旁,公鸭嗓般的声音突兀响起,说话那人一脸阴柔的笑容,冲着李程拱手行礼。
李程笑了笑,回以一礼:“徐公公过奖了,李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司礼监太监徐平,负责这次粮商的监督工作,类似于上战场的督军,负责盯着李程老老实实将钱粮分发下去。
李程完全没有将这个同行放在心上,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便准备出发。
“李督公,请。”
徐平来到马车旁,准备让李程先上。
然而,李程却是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骏马:“本公不好马车,更喜骑马,这马车徐公公坐便是。”
说着,来到马旁,抬脚踩住马镫,双手抓住缰绳用力,一个翻身便坐了上去。
干净利落,看起来颇为潇洒。
“看来督公经常骑马啊。”
一旁的王昊见状,眸中掠过一抹异色,赞叹道。
他本以为像李程这种人,本该是习惯养尊处优的生活才对,没想到竟然打算骑马,这倒是让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李程适应着马的动作,头也不抬道:“我辈男儿,当于战场上建功立业,不会骑马算什么?”
“哈哈哈,李督公说的是,在战场上杀敌方才是正道!”王昊哈哈大笑,只是看李程的目光,有了些许的变化。
徐平站在马车旁愣了愣,听到李程的话,面色亦是微微变化。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上了马车。
“全军听令!出发!”
王昊一声大吼,三千人的队伍与运输队,开始缓缓行动。
如同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直奔沧州的方向而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是,城墙上,两道身影正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
这两人,赫然是燕王和他的幕僚陈林。
“事情都安排好了嘛?”
燕王眸光闪烁,带着几许阴狠的味道。
陈林点了地那头,低声道:“回禀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那李程入瓮了。”
闻言,燕王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笑容中满是残忍的杀意。
“李程啊李程,这次赈灾,本王就要你有去无回!”
……
前去沧州的路途不算短,李程骑着马,在脑海中思索着这次的具体计划。
赈灾事务繁多,自己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主要应该从两方面入手。
肃清沧州官场,和铲除四方教。
至于赈灾,分发钱粮这些事,等自己肃清官场后,再让那些关于去做便是了。
身为沧州本地官员,他们比自己更熟悉要如何赈灾,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在玩忽职守,想着把钱装进自己腰包罢了。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王昊忽然扯了扯缰绳,朝他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