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殿外,那名御史的哀嚎声已经微不可闻。
只是听在众人耳朵里,依旧让他们不由得心惊肉跳。
并非是无人想为那位御史求情,主要是因为夏雨淑的动作太快了,和以往的表现也格外不同。
一上来就是铁血手段!
搞得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名御史便已经被拖出去杖责了。
“陛下,刘御史断无冒犯圣上之意,还请陛下饶恕刘御史!”
“刘御史对陛下忠心耿耿,今日不过是太冒失罢了!”
“还请陛下恕罪啊!”
好几名御史眼瞅着那同僚都快被打死了,连忙站出来请求夏雨淑的原谅。
御史台中,虽然互相攻讦,但却也最为抱团。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像自己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只有聚在一起才最有杀伤力。
所谓三人成虎,若是分散开来,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看着殿前众人,夏雨淑心中颇为惊讶。
居然和昨夜李程所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一旦自己惩处御史,必然会有其他御史出面来求情。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
“朕未言启奏,他便贸然上前,你们说这还算把朕放在眼里吗?”夏雨淑冷冷道。
众御史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件事严格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自打太 祖皇帝广开言路,御史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便越来越大。
随着皇权旁落,到了今日,他们几乎已经发展到了鼎盛。
哪怕是先帝在位时,他们也是想怼就怼,根本没有丝毫顾忌。
想反驳?不承认?
那你就是偏听偏信,是昏君。
要是皇帝惩处他们,那就更好了,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
劝谏昏君,血溅五步,不管是哪个御史怕都是要上赶着来!
可要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屁都没放就被弄出去杖责,传出去只会丢脸。
最重要的是,夏雨淑是第一个拿这件事来责难御史的皇帝。
对于所有的御史,这件事都猝不及防。
快百年没有被皇帝这么对待过了,骤然受到打击,他们竟然想不出来什么应对的好办法。
“呵,果然,御史这种东西,长时间处在安逸的环境里,就会变成一帮只知道用嘴教训人的废物!”
站在一旁的李程,将朝堂上御史的反应尽收眼底,到目前为止的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冲夏雨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这两人的交流,被燕王尽收眼底。
“果然是这小子!”
燕王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涌出浓浓的怨毒之色。
先是昨夜坏自己好事,现在又给夏雨淑那女人出主意,这小子是摆明要和自己作对了!
区区一个小太监,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当朝大员?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程,咬牙低声道:“混账东西,本王今天不把你收拾了,本王就改姓!”
身旁的方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随意改姓可是死罪。”
燕王:“……”
用你来提醒!
我这不就是撂一狠话吗?!
龙椅上,夏雨淑的声音已经传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让人将李御史送去太医院。”
众御史闻言,皆面露感激之色,纷纷拜下。
嘴里称赞着陛下仁德,乃当世仁人之类的话。
夏雨淑望着面前拜下的众御史们,心情亦是有些复杂。
往日里,自己对这些人温和以待,他们非但不领情,反而是极尽各种过分的言论进谏。
今日上来便要打杀一人,这些家伙却是这样一番讨好谄媚的模样。
难道真如李程所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皇帝应有的表现?
“诸位爱卿免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夏雨淑淡淡地说道。
话音落下,往日里本该最活跃的御史们,此时却都踌躇不前,你看看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上前。
燕王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奎:“你怎么管的?怎么没人上前进谏?”
方奎满面苦涩:“王爷,陛下刚把一个御史给弄进太医院了,其他御史多多少少都有所忌惮,哪儿敢去进谏啊!”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快让他们去进谏!本王要让那小太监死!”
其实换做其他朝廷重臣挑衅,燕王倒不会这么愤怒。
毕竟能够在先帝驾崩后,迅速拉拢那么多朝臣,甚至有架空夏雨淑的趋势,又怎么可能是浅薄易怒之人。
可偏偏挑衅他的是李程!
明明几天前,这小子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太监!
身份上的悬殊差距,让燕王感觉自己身为王爷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挑衅!
这种只配当奴才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见燕王动怒,方奎怠慢,连忙冲着麾下的御史们狂使眼色。
收到上司的示意,御史们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对方,用眼神交流到底该谁出来进谏。
见状,李程心中冷笑。
一帮蠢货,只是这样就不敢上了吗?
如果你燕王手下都是这种货色,那收拾你可能比想象中更轻松。
终于,还是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咬牙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御史抬头看向李程,掷地有声道:“微臣要参东厂提督李程一本!”
此言一出,群臣全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要知道,东厂过去在朝堂上,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多少朝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是担心会在哪个地方不小心被东厂抓住把柄。
再加上其直属皇帝的特殊地位,哪怕现在东厂落寞了,也没有多少人会对其攻讦。
之前不少朝臣看见东厂新提督上任,都还在心里估摸,揣测是不是女帝要重新启用东厂。
这御史倒好嘛,不想着结交,反而是上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夏雨淑故作不知,惊讶道:“噢?李程所犯何事,速速道来!”
御史见得到陛下回应,信心大振,连忙道:“启禀陛下,李提督上任当日,便打杀东厂掌刑千户董成云,此乃专权之举,有悖于大唐刑法,还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