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眸光交织。
刹那间,他们好像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李程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似乎是在构思到底要如何说服无情。
无情亦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程,对这个新任提督会用怎样的话来说服自己,感到分外地好奇。
然而,片刻后,李程却忽然摊了摊手,面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你们归顺我。”
这下轮到无情惊讶了。
“我只知道,除了我以外,你们没有更好的效忠对象,因为我背后站着的是圣上。”
无情眯起眼睛:“提督大人,如今燕王权势滔天,我四人就算是再不理世事,也该知晓投靠谁好处最大吧?”
“但你们不会投靠燕王,因为你们打从心里觉得他名不正言不顺。”
李程淡笑道,“如果你们想投靠燕王,根本等不到我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嘛?”
无情定定地望着李程,半晌哑然失笑道:“追命还说提督大人脑子不好使,看来是追命眼睛不好使了。”
李程呵呵一笑,他知道这四人肯定早早地就观察过自己。
甚至于,今日这场会面也是无情可以安排的。
否则过去那么多次送饭,自己都没有发现,没道理这一次正好赶上无情的饭点了。
不过是无情这种方式把自己引下去,借此机会观察自己罢了。
现在看来,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
“提督大人,我们四 人帮你可以,但我希望大人能够让朝堂重复清明,这是我等的愿望,也是前任提督大人的愿望。”无情淡淡地说道。
“当然没问题,这也是我的愿望。”李程沉声道。
自己想活下去,就避不可免地要和朝堂上这些家伙对上。
而且他还指望着,等帮夏雨淑搞定大夏之后,再回去继承自己的大齐。
记忆里,自己那些个皇兄皇弟做的事情,全都要一五一十地还回去!
“既然如此,那大人便随我去见见其他三人吧。”
也不见无情有什么动作,轮椅便缓缓转动,朝着牢房外走去。
李程屏退了先前带路的锦衣卫,孤身跟随无情前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第十层的另一边。
“追命,铁手,冷血,提督大人来了。”
无情的声音响起,三道身影依次从牢房里走出,站定在无情的面前。
李程身上微微发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审视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
身为前任提督的养子,这四人在东厂中的地位超然,哪怕是自己这个新任提督的面子都不用给。
所以此刻被这般审视,李程也没有动怒,只是面带微笑,迎接着几人的目光。
片刻后,其中一人开口道:“无情,你确定他能行?”
“这位是追命。”
无情似笑非笑道,“就是说提督大人脑子不好使那位。”
追命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但还是面无表情道:“如今燕王势大,他要是个酒囊饭袋,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被燕王给整死了。”
“两位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另外俩人。
“这位是冷血,这位是铁手。”无情适时地介绍道。
冷血仿佛一座冰山,高冷地开口道:“我和追命想法一样。”
铁手的态度倒是要温和不少:“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任你,而是如今朝堂的局势并不乐观。”
闻言,李程微微颔首,背着手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
“既然四位不相信我,不妨明日随我一同行动,到时候诸位就会明白我对付燕王的决心。”
他不可能把之前发生在灵堂的事情告诉四人,虽说是燕王的丑闻,但也是夏雨淑的丑闻。
若是传出去,燕王兴许会被弹劾,但夏雨淑百分百会从圣驾上被撵下来。
道德层面上的束缚,向来是对女人更加严苛。
无论是在后代,亦是当下,皆是如此。
和四人挥别后,另外三人围簇在无情身边。
四人中,以无情最为足智多谋,所以他们都养成了让无情去与人打交道的习惯。
“无情,你说这位新任提督大人明日打算让我们看什么?”追命挠了挠头道。
“这我不清楚,但提督大人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无情淡笑道,“他给我一种感觉,似乎连燕王都没有放在眼里。”
“那岂不是过于自大?”
“不,这并非自大,而是自信。”
无情思索着自己的用词,“他仿佛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哪怕是面对燕王,也没有任何的畏惧。”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
是夜。
整个十层都安静了下来,哪怕是折磨囚犯的锦衣卫也需要休息。
整个第十层里,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
诏狱的入口处,几名看守的锦衣卫昏昏欲睡,看起来很是松懈的样子。
这时,一名锦衣卫来到几人面前,亮了亮腰牌,低声道:“大人要提审张相石,命我前来拿人。”
这里都是雨花田的心腹,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今晚会有针对张相石的活动。
甚至连腰牌都没有检查,便挥了挥手让其进去。
等到那名锦衣卫消失在楼梯口后,看守的锦衣卫们这才打起精神来。
“兄弟们,准备了,待会儿咱们就得开始行动了。”
“刚才下去那兄弟会假装要刺杀张相石,咱们只要在关键时刻制止他就行了。”
“一定要演得像,不能让张相石看出来,否则大人的计划失败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其余的锦衣卫们纷纷点头,表示一定会好好办事,绝对不会让提督大人失望。
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正准备行动。
门口,忽然又走进来两个锦衣卫。
“哟,兄弟们很积极嘛,这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行,咱们也不耽搁了,我们现在就下去。”
看门的锦衣卫顿时愣住了,这两个锦衣卫是他的熟识。
“你们来干什么?”
刚来的锦衣卫一脸纳闷:“我们来完成大人的任务啊,不是说要去假装刺杀张相石吗?”
“可前面已经有人下去了啊!”
两拨人顿时面面相觑,心中陡然被阴霾所覆盖。
如果说后来的两人才是奉命前来,那刚才那两个……
“真的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