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血的容器是馆驿用来装泔水的大木桶,味道难闻,臭味掩盖了血腥,无人细闻而没有察觉,姜杭带人把馆驿里可盛装液体的器皿全搜查过未找到血迹,泔水桶是唯一的遗漏,不得已列入检查范围,结果在下边的缝隙里发现许多血迹,忙找仵作查验,确定是人血无疑。
馆驿负责倒泔水的工人成了最大嫌疑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所想那么简单。
“除却管事的几位是从宫里和熙王府调来的,其余下人是临时雇用,且那一日泔水工生病,前来倒泔水的是他的侄子,我们派人去家里找,全家已人去楼空。”
“馆驿的管事和侍卫不曾见过那个侄子?毫无印象?”云暮停紧蹙着眉头,线索刚浮出水面,相关的人就没了踪迹,“画两张泔水工的画像出来。”
“已经找画师过来了。”姜杭答道。
“如果泔水工不是同伙……”云暮停负手站在檐下,往前走了一步垮下凸起的地基,走向庭院里栽种的红梅树,抬手折了一枝红梅,“不尽快找到人,留给我们的又会是一具尸体。”
假设泔水工是收了钱无意助纣为虐,为了不暴露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眼下找不到人,是泔水工意识到危险主动离开还好,若非如此,最坏可能是被灭口。
必须抓紧时间。
“是。”姜杭道:“画好后立刻散出去找。”
“京畿司找人太大张旗鼓了,容易打草惊蛇。”云暮停捏紧树枝,把梅花折成两段,突然转身,话锋一转,问道:“曲扶桑在何处?”
姜杭微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离开后往西街茂名坊去了。”
苗家商会正处茂名坊北路,与闹市区只有有一墙之隔,却是闹中取静,每日商会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门前两尊威武的大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双目嵌着的竟是名贵的黑宝石,一双狮眼烁厉有神。
扶桑就坐在商会对面茶楼的二楼的临窗位置,推开窗棂,斜倚在窗边品着茶盯着商会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威武不凡,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石狮的双眼,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光芒,竟是名贵的黑晶石钳在当中。
商会中央苗家商会的徽记,是禾苗的样式。两侧斜插的竹竿上挂着湛蓝色的布,布料上绣着各种不同的徽记,是隶属商会的其他店家的徽记,布料在风中咧咧作响,场面宏伟壮观。
然而,此刻商会门前闹出很大动静,有位穿金戴银的小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自家下人把斜插在外的徽记取下,商会管事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边劝说,从摘徽记的进度来看,苦口婆心并没起到作用。
“认识那位大叔吗?”扶桑饶有兴致的注视着那场闹剧,出声发问。
一时间无人回话。
扶桑收回视线,望向站在一旁的徐征,“你在父亲身边多年,跟苗家应该有所接触吧?苗家商会插旗人之一你不认识?”
“认识。”徐征所站的位置足以看到对面的动静,未答是不曾以为扶桑是在问他,“苗府每年会召集插旗的商户集会,在集会上见过两次。”
“从插旗的位置来看,在商会排行前五。”扶桑把装着瓜子的碟子往面前挪,抓了一把慢慢剥,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另一个碟子里,“苗家出事,有实力的商户可以顺势争夺,把控主权,让商会改名换姓。他却在此时退出,不奇怪吗?”
“兴许是不想受牵连。”徐征答:“京畿司在炎都说一不二,官商俱不愿跟京畿司有牵扯。”
“一看你就没做过生意。”扶桑抽空似的往下望了一眼,又马上收回,“皇商竞选在即,苗家商会原本是最有利的候选人,有此利益摆在面前,只要他没参与过那些勾当,与其他人合力把苗家排出去,保全商会,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大小姐知道原因?”
“你猜。”扶桑挑眉轻笑。
苗家商会垄断着炎都生计命脉,朝廷的人岂会放任不管,摆明是有贵人撑腰。苗家出事,商会内部不知道分成多少派,背后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急于撤退的绝不是求独善其身,相反他想要的更多。
“太子的远房表亲。”云暮停信步走过来,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把手中的人像画往桌上一放,正面对着扶桑,“帮忙找一下此人的踪迹。”
扶桑慢慢把手心抓着的瓜子剥完,将装着瓜子仁的碟子挪开,“是谁?”
“嫌疑人之一。”云暮停视线从画像挪到碟子,再移到桌面的瓜子壳,瓜子仁摆得凌乱,但瓜子壳摆得整整齐齐,是苗家商会的徽记。
“找到容器了?”扶桑拿起画像仔细端详,只觉古时候人物画像不够形象传神,看不出年纪、肤色,除了看得出像个人外,似乎没印象点,“什么人?”
“馆驿倒泔水的。”云暮停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灌了半杯,“刘贺,年近四十,身高四尺六寸,三角眼,鼻尖有颗大黑痣,下巴有道明显的伤痕。另外再有一个人,年纪不详,身高五尺有余,瘦削身材,近期在刘贺家附近出现过。”
“秋晚会领路,拿着画像跟她走。”扶桑把画像放下,看起来了无兴趣,更在意商会门口的动静。”
秋晚把手帕递给扶桑,看了眼云暮停身后的侍卫,未作声,直接转身往楼梯走去。
云暮停打了个手势,姜杭当即拿起画像追过去。
见状,徐征脚尖挪了个方向,但未直接丢下扶桑离开,寻了个由头道:“大小姐,属下不打扰您跟战王的雅兴了。”
未等扶桑答应,徐征自行离开。
“站住。”扶桑倒了些茶水在手帕上,擦拭手掌与手指,“父亲让你保护我,你立刻合适吗?”
“茶楼附近很安全,属下到附近查看,大小姐有危险喊一声,属下马上会出现。”徐征跟着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打探,机会近在眼前了。
“我要进苗家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