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片树叶吹出来的声音清亮悦耳,好似一曲柔美而神秘的交响曲,曲子飘渺,由风拂过,带去很遥远的地方。
慕容隐蹙眉,屏声凝气。
远远地,隐隐的,她的眼睛渐渐睁大,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听到了衣袖穿擦过竹林间竹叶的声音,很轻,却很多,犹如一个个飘荡在夜间捕食的鬼魂。
文韵的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继续吹着。
若不是今日,慕容隐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片小小的树叶,竟能被吹出这么多千奇百怪却又悦耳的声音。
“诶——”有人在轻叹,似无奈,似恼怒,但慕容隐听出的,却是宠溺与包容。
一片红纱撩过眼前,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带着淡淡的曼陀罗花芬芳,这种花香慕容隐绝不会认错,在曾今,就只是一片小小的陀罗花瓣,就令她在阎王生死殿上徘徊一圈,所以如今,魔女大人可是非常的讨厌这种味道,当下,她的眉皱地更紧了,向眼前之人看去。
不过这一看之下,竟叫她神色呆滞,震惊到无以伦比。
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红色轻纱的美人,一位发间仅斜插一根木簪且一袭红色艳纱衣轻言笑着的美狐。
此时,这只千年九尾狐正软软地倚在文韵的身上,红纱飞扬,衬得她眉间的朱砂愈发妖艳,狭长上挑的眼角却散着一抹幽怨,白皙如玉雕的小手环在文韵腰间,缠地很紧,圆润如珠的指甲染着鲜艳的寇红。狐妖唇瓣轻启,粉嫩小舌一下一下舔着文韵线条优美的颈脖,令慕容隐一下子就想到了夜间那妖娆窈窕的某种生物。
文韵扬起下颚,茶色眸中划过莫名的情绪,却依然不停歇,继续吹着。
慕容隐闭目细听,只觉竹林间那衣袖穿擦竹叶的声音顿时密集了许多,心下惊讶之余,添了几抹警惕。
这时,突忽其然的,空中一片翻滚,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扯去扭曲的一样。依然没有一丝声音,却在瞬间凭空出现数个红纱蒙面身姿妖娆的年轻少女,密密麻麻,身高均等一致,占据了整个本就不大的小楼,慕容隐细细打量着身边瞬间而出的数位少女,却是越看越心惊。
她们皆是红裙在身红纱蒙面,三千青丝就如最早出现形如狐妖的美人一般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越发显得妩媚醉人。不过,在她们的身上,慕容隐没有感觉出一点这个年龄阶段该拥有的青春与活力,有的,只是一片死寂与沉默,眸光空洞而冷酷,与她们对视,你只会感觉自己无意走到了潘多拉的迷宫,万物循环,再也走不出去。
慕容隐吸了口凉气,却听文韵停止了曲音,嗓音悠然而淡漠,“这是我在两年前制造出的一群人类,原本有数万人的规模,只是最近这一期的考核死亡率很高,降到了将近一百人左右,但即便是这样的人数,我敢保证,她们只要联手,就绝对可以在七天内让你这魔女就此从天下消失。她们在三岁时,便达到了我提出的在二十度以下的雪山冰峰间待上一月的要求;六岁时,我让她们到‘十里飘香’接客,哦,不恐怕不知道吧,那里其实不是家酒楼,而是一个做皮肉生意的肮脏伶人宫,她们会品尝到肉体欢愉上最生不如死的破身,被一群糟老头子轮流压在身下承欢,然后,我又让她们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亲手杀死适才还与自己颠龙倒凤的男人;八岁时,她们被送去南朝的死亡旷野,同样没有任何武器与食物的与上万头野狼搏斗三天三夜,在那种情况下,她们面临着死亡的危险,只能自己去寻找食物,在饥饿的驱使下,甚至有时要食自己的肉饮自己的血,若是怕痛,就去吃别人。”文韵顿了顿,笑得畅欢,慕容隐却听得胆战心惊。
“十一岁时,她们已经有了执行任务的能力,我便让一小部分的人隐藏于这天下的大大小小之处,或明或暗。她们扮演的角色,都有着生活中最常见或是天下最高贵的身份,有街头卖唱的苦命丫头,也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有身处某一权势府邸中深受宠爱的美丽夫人,也有青楼那卖艺不卖身的清高名妓……”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但唯一要绝对保证的一点,就是——忠于我。所以,我把她们命名为,世间娘子。”
世间百态,冷暖自知,所以,在那些或光明或阴暗的角落,有这样一群姿态万千窈窕妖媚的妖精,红裙红纱,没有人会看清她们的容颜,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身份,但会有无数人知道她们的名字,世间·娘子。
从而几年后,天下因两位绝世女子而乱之时,西朔身居高位久颂经文的高太后却忽然出乎天下意料地杀死自己年轻正茂野心勃勃并敬重她的儿子,西朔立即改朝换代,由高变为慕容,高氏一族作为通敌而灭九族,那是,整个天下都在猜测高太后到底是意味于何,在行刑之时,这位双鬓苍白的太后却摇头轻笑,她这辈子,也没有对天下说出那个埋藏在心底,只要一提便会骄傲无比的名字——
世间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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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另一个自己。
当我第一次知道她的真心意,却已经来不及。
只能希望,那个卑微的我,不要伤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