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还小,哪里是那么多人的对手,于是很快他就被那群人捉住,其中一人坐在他的身上死死压着他,其他人则对着他拳打脚踢。她恰好经过,一时不忍便让随侍的护卫把那些人都赶走了。
他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流,起来后便跑过来问她,“你觉得我母亲会与人私奔吗?”
那时他们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哪里懂得私奔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这是极不好的行为,要不然也不会被这么多人耻笑。她此前听过关于他家的流言,也觉得原因无非如此,可当时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回答:“我相信每一个母亲爱孩子都胜过爱自己。”
模棱两可的回答,甚至有些文不对题,可是从此以后,他对她便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了。
可他到底不是京城人士,不过十天以后他就回了北境,那还是因为大雪封路才导致的行程延迟。让她震惊的是,他回去后竟让人不远千里地送了一匹上好的狐皮氅子来,只因为她偶然间抱怨冬天太冷。
说是他亲手猎下的狐狸。
她无法想象彼时那样瘦弱的他何其艰难才猎下那些狡猾的雪狐,她感动之下当即决定回他一份礼。
是一把弓箭,本是父亲寻来要送给哥哥的,却愣是被她抢了去,她还写了封信鼓励他不要受流言影响。从此,他们就这样靠着互相送礼、写信与对方保持联系,每隔三年才能见上一回。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她爱上了瑞王,可是瑞王在他母亲魏惠妃的安排下娶了丞相嫡女,她本来打算放弃的,瑞王拼命挽留,发誓说自己一定会休了王妃娶她,但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这一拖便是五年,他们的爱情,从来见不得光,有时候连她都忍不住问自己,这到底算什么呢?
凌景奕将江城雪送回了牧府,临走前告诉她,“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自愿,你不必有负担。”
江城雪笑着点了点头,一看就没有听进去,凌景奕对此很是伤神。
回到牧府,牧野见了她又是一顿斥责,“都说叫你不要独自出门,你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你知不知道,此番婚事作废乃是由你主导,顾承煦那样自负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是被他抓住了可如何是好?”
江城雪已经放弃争辩,只道:“我会小心行事的。”
牧野亦是摇头叹气,根本拿她没办法。
江城雪趁机转移了话题,“对了,陛下因何事召见哥哥?”
牧野一顿,回道:“陛下不止召见了我,还有段柏阳和李宜之。”
他将殿前所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个大概,听闻他们几个都被陛下安排了职位,江城雪忍不住感叹:“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段柏阳身份最高,为人也最傲气,然而陛下偏偏让他居于你与李宜之之下,可见是有意要挫一挫他的锐气,至于李宜之顶了兵部郎中这样的实职,一则能堵住悠悠众口;二则能收买李家父子的心;第三么,他应该的确很欣赏李宜之为人处世的风范,是真心想要留为己用的。
江城雪一下就猜到了其中的深意。
“李宜之如何我并不关心,反正我今天跟段柏阳在殿上差点吵了起来,这回我们俩算是彻底杠上了,陛下把我们留在京都,以后可是有的头疼了。”牧野自嘲一笑,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哥哥这又是何苦呢?”江城雪哭笑不得,“你就不怕哪天运气不好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吗?”
“放心吧,我心中自有定数。”牧野挥了挥手,“鲁莽冲动、有仇必报才符合我的性格,我要是处处隐忍、时时谨慎,陛下反而要多心了。”
这倒也是。江城雪想了想,觉得此话不无道理。
晚上,江城雪凭着记忆画出了在留香园密室见到的那尊女神像,她拿着画像询问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认不认得,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后来还是一名负责洒扫庭院的婢女莺儿认了出来。
“这不是颖姑庙里的颖姑娘娘吗?”莺儿看着画像眼前一亮,“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偶然得知这副画像,一时好奇随便问问。”江城雪随口扯了个谎,接着又道,“这为颖姑娘娘灵验吗?”
“灵验倒是灵验,不过……”莺儿挠了挠头,“颖姑庙只是一座小庙,加上位置偏远,地势又险,平素压根就没什么人去,只有在颖姑山上修道之人在供奉,香火并不十分旺盛,奴婢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奴婢家曾就在颖姑山脚下!”
“哦?”江城雪眸光闪了闪,“那偏远是多远?”
“京都以北五十里开外的一座高山上,因为那里曾经连下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山脚下的村民都搬走了,唯一上山的路渐渐也被荒草覆盖,现在恐怕是上不去了。”
这样一处寺庙,留香园里居然会有它所供奉的神女像,可见其中必有蹊跷。
“山远仙灵,不惧困难方显虔诚,我明日就去拜拜!”江城雪嫣然一笑。
去寺庙祈福这件事,牧野总算不拦着了,只是听闻颖姑山路艰险,特意调拨了三十名护卫跟着,还派了自己的贴身护卫严通负责随身保护她。
有黄莺负责带路,三十名护卫开路,上山变得容易许多,却也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达山顶。
小满和黄莺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江城雪善解人意地吩咐她们在寺庙之外休憩等候便可。
正拿袖子擦着汗的小满立刻拒绝,她信誓旦旦地说道:“那怎么行?奴婢怎么能让姑娘独自进庙祈福呢?姑娘坚持得住,奴婢也可以的!”
江城雪笑着打趣道:“我是怕你待会儿晕倒在颖姑娘娘面前,冒犯了娘娘。”
小满脸颊一红,再也不嘴硬了。
“你们也别跟进去了。”江城雪扫一眼一众护卫,目光落在严通身上,直言道,“仙家地界,你们身上杀伐之气太重,恐会冒犯神灵。”
严通不满地小声咕哝,“说得好像您有多善似的。”
江城雪刚收回的视线又看过去,他立刻噤了声,两只眼睛望着天上。
这颖姑庙周围异常的安静,严通压根没想过里面会有什么危险,因此并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