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深深看了眼程易，沉声道：“一旦获知什么消息，我们的人便会立刻走水路，将消息送到立州。”
想一下水运四通八达的立州，程易暂且接受了他的这个说法。
难怪他们总会抢先一步。
“这么说，都水监也有你们的人？”
“舟楫署。”
伙夫说出三个字。
都水监，便是掌管大唐所有水运的衙门，而舟楫署，便是掌管漕运的唯一一个官员。
一直没有出声的李承乾，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当初，他与李泰斗得最是水深火热的时候，还曾派人拉拢过那位舟楫署。
而那个人，也确实表明愿意唯他马首是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对方居然是隋杨余孽的人！
难怪当初他出事之后，那个舟楫署还好端端坐在自己的管为上。
“朝中，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程易追问一句。
“除了舟楫署，还有一个大理寺少卿，其他的……”
伙夫苦笑一声。
自从程易入京后，无心插柳的拔除了他们不少暗桩。
看他这副模样，程易也明白了过来。
不过，大理寺少卿？
这根钉子放得还真是地方。
只要他与匡书来的兄弟之情还在，他就永远都不会怀疑大理寺里头的人。
如今看来，倒是他疏忽了。
“那接下来呢？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伙夫几次欲言又止，看上去似乎不想将所有事情都吐露出来。
程易也不着急，毕竟眼下的临死之人也不是他。
最终，伙夫还是妥协了。
“最多不过两天，便又会有一大批怪物来袭，另外……”
他吞咽一下，喉咙发干地说道。
“那些人，意欲在立州城内各处水井之中，投放凝霜虫，将一城百姓都炮制成活死人。”
一听这话，李承乾登时瞪大了双眼。
“丧尽天良！”
他拍案而起，怒意勃发。
“他们打算何时动手？”
程易满目阴沉，眼中弥漫出丝丝杀气。
伙夫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些人始终防备他，杨铭也已经不再信任他，这样要紧的事情，他又从何得知？
闻言，程易深深叹了口气。
旋即，他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圣鸣王！”
伙夫急急出声，拦住了程易的脚步。
“你、你答应了要救我！”
就在此时，一名神策军将士，端着一晚黑乎乎的汤药，走进帐来。
“王爷，药熬好了。”
程易给那将士使了个眼色，将士端着汤药走到伙夫跟前。
“这药能暂且压制你体内的毒性。”
听到他的话，伙夫忙不迭挣扎着起身，夺过汤药便一饮而尽。
“至于解药，”程易微微回头：“你也该自己想想法子。”
伙夫自然明白程易的意思。
“圣鸣王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伙夫话音落下后，程易抬脚离开帐，篷。
李承乾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自从得知那些人要将立州城百姓全部炮制成活死人后，他的心就再提悬了起来。
“此事该如何是好？”
他惴惴不安跟在程易身后。
程易却仍旧淡定如常：“殿下不必担心，我早先已经派人前往城中各处水源，不会给那些人得手的机会。”
李承乾心下稍安，转而却又说道：“那些人也不一定会将凝霜虫投入水源。”
“近两日之内，那些人是没工夫分神做这件事情了。”
程易又道。
李承乾一头雾水看向程易，对方却并未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然而，就在他提心吊胆之时，事情的发展却一如程易所料。
两天下来，不仅城中百姓无事，甚至连营地这面，都始终风平浪静。
“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承乾实在好奇得紧，只要得了空，便会追着程易问。
“我让那伙夫给杨铭写了一封信回去。”
“信？”
程易颔首。
“他一心一意跟人家合作，结果那些人扭头却对他的人痛下杀手。”
说着，程易满含深意看向李承乾。
“若换作殿下是杨铭，会作何感想？”
李承乾眼睛一亮。
倘若换作他是杨铭，恐怕就要以为，对方与自己合作，其实是另有图谋了。
“可是……”他狐疑道：“那伙夫不是说，杨铭已经不再那么信任他了吗？”
程易哼笑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石子。
“无论信任与否，只要杨铭看到那封信，怀疑的种子就会种下。”
听到他这句话，李承乾才总算恍然大悟，忍不住叹道。
“原来如此，圣鸣王果然英明！”
程易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离间计而已，算不得如何高明。”
“这两天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他们起了内讧？”
李承乾问道。
程易点了下头：“没错。”
自从那伙夫的信送出去之后，程易便派前往了宛县，日夜紧盯着那些隋杨余孽。
到昨天中午，派出去的人终于送了消息回来。
杨铭在看过那伙夫字字泣血的信后，果然对凝霜虫那伙人心生怀疑。
他不仅拒绝了对方在立州城投毒的打算，甚至还为主动那伙夫讨要起解药来。
“竟还想着渔翁得利，真是可笑至极！”
提心吊胆多日，李承乾此刻总算畅快不少。
“眼下他们已经撕破脸，想来用不了多久，凝霜虫那伙人，就会知道此事是我在从中作梗了。”
闻言，李承乾再次看向程易。
与先前的眼神不同，这次他的目光之中，俨然还带了些跃跃欲试。
“王爷打算怎么办？”
程易瞥一眼李承乾，视线落在远处随风而动的柳条上。
“还是黎锋先前的计划。”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
夜深人静。
神策军的营地中，已经陷入一片沉寂。
忽地，几道人影飞快闪现。
他们的动作又快又轻，不多时便潜入营地之中。
“如何？”
夜幕下，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睡了。”
有人回答道。
“若非这圣鸣王挑拨离间，那杨铭又怎么会突然发了疯似的，跟咱们撕破脸皮！”
阴恻恻的声音，满含怒气的响起。
听到这人的这句话，其他人自然也都是一派怒意。
“活死人都安排好了吗？”
有人问道。
“安排好了。”
最开始那道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
“动手！”
先前那人的一声令下。
静谧的夜空，忽然被几道尖利的哨声划破。
旋即，这些人飞快退出营地。
与此同时，犹如洪潮般，源源不断的活死人大军，咆哮着想营地奔杀而去。
“吼！！！”
随着一声嘶吼，一个活死人生生扯碎了属于程易的那顶帐，篷。
可惜，此时的帐，篷中，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会！”
看到前头的景象，先前那些黑袍人之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一道惊呼。
然而，还不等他去看周围的同伴。
袒露在外的脖颈，便落入一个冰凉的掌心。
“在找我吗？”
森冷到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