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快要死了，你说我能不能得到救赎。”南沁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真挚，不只是容书的死，还有离魂谷满门、于渊阁的孕妇的尸体……
太多了，太多了，只要一闭上眼，便到处都是尸体，血淋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些人痛苦的嘶吼着，恨不得食她之肉……
一开始是为了报仇，可到后来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生命的人，可是那个人心里从来没有她，只是将她当做一颗棋子。
她从来只是一颗随手便可丢弃的棋子。
“不能。”苏颜看着死死拽着她的那只手，那样纤细、修长的一只手，本该弹琴、作画过一生，可是那只手早就满是鲜血了。
南沁听完苏颜的话，忽地松开了手，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再见一见苏颜，她是羡慕苏颜的，羡慕她的自由率性，羡慕她活得这样轻松自在，她想着这样善良的好姑娘或许会原谅她。
这样便能轻松的死去，可是苏颜竟永这样冷冰冰的两个字将她所有的期待都打破。
“你这样善良的好姑娘，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南沁趴在床边看着苏眼，她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可就是不咽下那口气，她死死盯着苏颜，希望能听到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不是死亡就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抹去，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死并不是结束。”苏颜蹲下身子，看着南沁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模样，竟然生出不忍。
哪有那么轻易的原谅，做了这样多恶事的人，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刻，想要祈求她的原谅，或者说是向那些死去的人祈求原谅。
她想起离魂谷满门的尸体，那些惨死的孕妇，便无法将原谅二字说出口，她没有那么伟大，毕竟死的人不是她，她大可以轻易的说出原谅二字，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又该如何？
南沁等待了许久，直到耗尽了最后一口气，那只手死死抓着床沿，终于无力的松开，而那只手正以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蜷曲着。
这只手像极了容书死时的那只手。
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少年，死在了心爱女子的欺骗里，而这名女子死在了无尽的绝望与害怕中。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白不染走了进来，他在屋外将苏颜与南沁所有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蹲下身子，自怀中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南沁脸上、脖颈的鲜血，动作极为轻柔，他的眼神太过平静，根本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苏颜只觉心里实在酸涩，沉下了眸子，若她心里再有百般不愿，可是只要她愿意开口骗一骗南沁，她死的或许就没有这样痛苦。
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呢？
这时的白不染忽然转头看向苏颜，他手中的帕子抖动了起来，本来沉静的眸子，闪动起来，甚至于他的眸中还蓄起了泪水，可是他极力忍耐着，让那泪水无法流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骗一骗她，她都快要死了。”白不染的声音愈加低沉起来，他问出的这一句话，也是在替他自己问的。
“我没资格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不是吗？”苏颜虽然能动弹了，可是无论无何尝试，她也无法动用内力。
白不染手中的丝帕掉落在地，那丝帕上还沾染着南沁的鲜血，他忽地起身，速度极快的并指点住了苏颜的穴位，而后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看我的妹妹。”白不染说完话后，便抱着苏颜出了房门，往神仙殿的方向而去。
到得神仙殿时，天色愈加晦暗，却还是在推开神仙殿门之时，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感激得周身汗毛颤栗。
白不染抱着苏颜来到了被杂草丛生掩映着的那一口枯井，不再是之前苏颜所见的堆积如山的白骨，苏颜想起之前宁少宣探过这神仙殿，并且将那垒垒白骨弄散，曾到过这枯井之内，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在我七岁那一年，父母死于瘟疫，只有我与妹妹活了下来，就在我们差点被饿死的时候，来了一位好心人，给了我们一些吃的，城隍庙那里大概有上百个小孩子，都认为那名好心人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然后那名好心人说是要带我们去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我们毫不犹豫的跟着那名好心人走了。”
白不染的声音平静，好似在讲述着的只是一个过往，他的眼睛盯着幽深的枯井，微风拂过枯井周围的杂草，带起一阵沙沙的声音。
“那名好心人将我们带到了一座精美的宫殿，我们从未吃过那样好的食物，也从未穿过那般好看的衣服，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沉浸在那些美好之中，可是后来有一天宫殿里来了两个怪人，一个穿着暴露，总是喜欢扭动着腰肢，而另一个总是穿着黑袍，戴着面具。”
苏颜听到这里觉得白不染所说的这两个，甚为熟悉，这时又听得白不染开口，“你曾在美人峡谷见过那两人，都被你杀了，也算是为这些可怜的孩子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