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交缠间,苏颜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萦绕在周身,像是百花的绽放,花间蝴蝶的追逐。
一艘小小的画舫飘荡在莫愁湖上,湖畔的两侧是盈盈的荷叶灯,灯下是热闹喧嚣的人群,岸上有人在等待,亦有人在分离。
而画舫之内是红衣少年,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少年心事。
宁少宣将苏颜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忘情的吻着她那水润的唇,那样一个带着缠绵入骨的吻,像是要将所有的心事杂糅进去。
一吻落罢,苏颜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将头埋在宁少宣的颈间。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天真懵懂的傻笑。
宁少宣唇畔那抹浅浅的笑意盛放开来,他轻柔的将怀中女子的头轻轻扶了起来,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灯光下的女子。
“你对我来说是深深的宿命。”
苏颜呆望着他唇畔的笑意,觉得此刻的自己还是有些听不懂那些莫名其妙的宿命,她笑开来,恍若暗夜之下悄然绽放的星辰。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带着无数的期待。
宁少宣笑开来,轻轻刮了苏颜的鼻梁一下,“喜欢,小时候便喜欢了。”
“什么时候?”苏颜认真的问道。
“大概是你在学堂上睡着呓语的时候,又或者是你翻墙出去,结果摔进了粪坑的时候,还有……”
苏颜突地捂住宁少宣嘴,她瞪着眼睛看面前的少年,笑开来,“原来你喜欢我满身是粪的模样。”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他轻轻于苏颜的耳畔轻语,鼻息喷洒在苏颜的颈间,带来了一阵阵的酥麻感。
苏颜被那酥麻感刺激着,赶忙缩回了小手,竟被宁少宣突然握住了,他将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胸口。
“我想要去从军,你等我好不好,三年后我必将荣归故里,十里红妆来迎娶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期望,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配不上苏颜。
少年人总想将最好的一切都赠予那个心上的人。
“好,我等你。”
那句“我等你”好似成了一场期待,那时的分别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
姑苏城一切依旧,苏颜站在桃花树下,看这桃花落尽之后,归于尘土的寂寥。
宁少宣的母亲死在了那一场桃花落尽的日子里,整个宁府都沉浸在宁少卿与长公主即将大婚的喜悦,并未有人注意到一个侍妾的死亡。
他固执的将母亲的遗体烧成灰之后,装进了骨灰坛中,而后将骨灰坛埋在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桃林中,便去往了边疆从军。
他与母亲的存在本来就是一场错误,缘于他的父亲酒醉后的一场错误,宁家主母表面上让他同宁少卿一起学习,吃穿不愁,可却暗暗将他所有未来都斩断。
他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成了一个所有人毫不在意的庶子。
可他必须为自己挣一个未来,也为了那个等在桃花树下的女子。
苏颜一直等在姑苏城里,刚开始几乎每月都会有一封书信。
少女坐在桃树下,抬头看着树枝上那簇拥在一起的桃子,那桃子刚结出来,小小的,想要迫不及待的长大。
宁少宣在信中写着他的际遇,写着他如何被其他老兵欺负,而后他又如何与那些人称兄道弟。
一切的一切,苏颜通过他信中的字语猜测着他的生活,他总把一切说的很是轻松,从未提起他受过什么伤,只说他打赢了一次又一次仗。
越往后,信件越来越少,几乎每隔几个月才能收到一封,苏颜坐在枯黄的桃树下,细细摩挲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枯黄的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身子微微发颤,最后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苏启在桃林外负手而立,看着苏颜抽泣的模样,心有不忍,他心里怒骂了宁少宣那个小子,凭什么要他的宝贝孙女等他。
“月灵,给我将宁少宣寄来的那些书信都烧了。”苏启身子越发不好了,这么一生气,便觉得头晕目眩,他不由得身子有些站不稳了。
月灵赶忙扶了上去,皱着眉颤颤巍巍的说着:“可是那都是小姐的宝贝。”
“战场无情,若宁少宣死在了战场上,难道她还要等他一辈子,咳……”苏启的声音越加激动了,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苏颜听到了苏启的话,从落败的桃林里走了出来,她红着眼睛看着苏启,手里轻捏的信纸也一并发颤了起来。
“祖父,我只等他三年,三年后若他未归,又或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颤抖,她咬了咬下唇,便又继续说着:“若他死了,我便不会等他了。”
苏启看着宝贝孙女的模样,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看着是个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极其洒脱的人,可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孙女也是极其固执的。
“罢了,罢了,你要等便等吧。”苏启摆了摆手,而后便去往了书房。
少年人的情谊,总是在年轻时,比天还高。
苏颜回头看了一眼桃花落尽之后,刚结出桃子的桃林,没有了烂漫的桃花,也没有了那个红衣少年,一声又一声极轻的叹息,回荡在空荡又寂寥的桃林里。
“宁少宣,若三年后你真的回不来了,那我便凤冠霞帔嫁给别人。”
这时一片有翠绿的树叶飘落到了苏颜的掌心,她轻轻捏碎了那翠绿的树叶。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就要嫁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