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想买山?”
“想买。”
“买多少?”
“苍梧岭主峰往北,方圆八百里。”
厅里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岔了气,咳个不停。
柴岳也笑,笑着笑着,眯起了眼睛。
一个化神,单枪匹马进了苍梧岭,张嘴就要八百里山头。
要么是脑子坏了。
要么背后有人。
柴岳的神识又往苏宸身上扫了一遍。
化神中期,气息平平。
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法宝都瞧不出来,就那件青衫的料子有点古怪。
管他背后有没有人。
在苍梧岭,柴某就是天。
先把这身家当吞了,真有人找上门来,人早化成灰了,谁知道是谁干的?
“八百里,也不是不能卖。”
柴岳往椅背上一靠,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灵石。”
“另外,苍梧岭往后每年出产的妖丹,赤水盟要抽五成。”
这价码,说是抢都算客气了。
厅里那十来个化神全都盯着苏宸,等着看这外乡人的脸色。
苏宸挠了挠下巴。
刚才在山道上蹭了一下草叶,痒了一路,这会儿才腾出手来。
“价钱是高了些。”
“不过苏某诚心想买,柴盟主容苏某回去凑一凑。”
柴岳笑得更开了。
果然是个肥羊。
“好说,好说。”
“三日后,柴某在这厅里摆一桌酒,道友把灵石带来,咱们当面签契。”
“一言为定。”
苏宸拱拱手,转身出了聚义厅。
身后,柴岳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苏宸没回头,也没拆穿。
一座苍梧岭,抢下来不难。
难的是抢下来以后,这帮地头蛇还在山里打转,今日劫商队,明日偷妖丹。
妖族落脚之后,天天跟这帮人扯皮,不出三年就得出乱子。
柴岳亲自起身,给苏宸斟了一碗酒。
“道友爽快。”
“来,先干了这碗。”
苏宸端起碗,抿了一口。
辣得嗓子发烫,后头还泛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
这酒,比上界那些灵酿差了十万八千里,倒是挺下饭。
酒过三巡,厅里的人越喝越吵。
柴岳放下酒碗,伸手去够苏宸面前的储物袋。
苏宸抬手,按住了袋口。
“灵石嘛...”
“在下自然不能欠你们的。”
“只不过,这既是买卖。”
“修仙界买卖可是要签订灵契的。”
苏宸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是时候进入正戏了...
“契书?”
“道友,柴某跟你说句实话。”
“苍梧岭的山,从来就不卖。”
话音一落,柴岳身上的灵压轰然铺开。
化神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厅里那十来个化神同时起身,各自祭出法宝。
脚底下的青石板亮起一圈圈暗红色的阵纹,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拢,转眼就把整座聚义厅罩得严严实实。
锁灵阵。
阵纹一合,厅内的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苏宸面前那碗山果烧,酒面上泛起一圈圈细纹。
“道友这身家当,赤水盟收下了。”
柴岳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念在道友诚心,柴某给道友留个全尸。”
苏宸坐着没动。
任那化神后期的灵压一层层堆上来,压得身下的木椅咯吱作响。
柴岳以为苏宸被压得动弹不得,脸上的狞笑更盛,抬手就要去抓苏宸的天灵盖。
苏宸叹了口气。
那层压了一路的化神气机,像蜕壳一样褪了下去。
合体的威压,从苏宸身上缓缓铺开。
没有雷光,没有剑鸣,就是一股沉到骨子里的压迫。
锁灵阵的阵纹,一圈接一圈寸寸崩碎。
厅里那十来个化神,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手里的法宝叮叮当当掉了满地,有人连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贴在了地上。
柴岳离得最近。
那只抓向苏宸天灵盖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再落不下去半寸。
化神后期的灵力,在这股威压底下,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柴岳张着嘴,想喘气,却一口气都吸不进来。
合体。
合体期大能。
柴岳在苍梧岭横行了几百年,连炼虚修士都没见过几个。
今日,竟撞上了一尊合体。
“柴盟主。”
苏宸拿起那碗山果烧,又抿了一口。
“这山,现在卖不卖?”
柴岳双膝砸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那道旧疤往下淌。
“前...前辈饶命!”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
苏宸放下酒碗,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
在下界杀几个化神,抬抬手的事。
可一口气灭了一个盟,动静太大。
玄黄、黑山两陆遍地都是眼线,青州那头还有个落云宗的太上长老。
苏宸不想惹这个麻烦。
“苏某给柴盟主两条路。”
“要么带着赤水盟的人,滚出苍梧岭,往后不许再踏进来一步。”
“要么留下来。”
柴岳一愣。
“过些日子,会有一批妖族从无极之海过来,在苍梧岭落脚。”
“赤水盟的人熟悉山路,替妖族领路、守山道、护送过境。”
“这些年劫商队、贩妖丹的账,就拿这个来抵。”
厅里一片死寂。
给妖族当向导?
赤水盟这些年剖了多少妖丹,自己心里有数。
如今要给妖族领路,跟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有什么两样?
可要是滚出苍梧岭...
赤水盟这些年结的仇家,遍布两片大陆,出了这座岭,活不过三个月。
柴岳咬着牙,牙根都快咬碎了。
“晚辈...留下。”
苏宸点了点头,把威压一收。
厅里那些跪着的化神,跟捞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苏宸拎起那只储物袋,揣回袖子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柴岳。
“赤水盟这个名号,往后就不必挂了。”
柴岳跪在原地,直到苏宸的气息彻底散了,才敢抬起头。
这口气,柴岳咽了。
咽得满嘴血腥。
藏得这么深,合体修为说放就放。
这人背后,指不定站着上界哪位大人物。
惹不起。
先避着。
苍梧岭的山风从厅门灌进来,吹得满地火把明明灭灭。
当夜,赤水盟那面赤色大旗被人从寨门上扯了下来。
可聚义厅里那一跪,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苍梧岭的散修私下里开始嘀咕,说岭里来了个老怪物..
无极之海一片遁光。
妖族迁出小天地的头一批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