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也没再多问。
“进来说话。”
侧屋的窗开着,窗外那棵老灵松长高了不少,枝杈都快伸到屋檐上了。
苏宸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盏茶。
茶是凉的。
苏宸也懒得叫人换,喝了一口,涩得很。
“这么多年,虽然对吾辈修士不过弹指间,但想必也发生了不少事吧。”
问的自然是正魔大战,还有红拂他们那边的情况。
再就是,这方天地有没有什么机缘,或者新的势力。
陆瑶捂着嘴笑了笑。
“正魔这一场,打了五十年,二十年前停战的。”
“昊日宗战功第一,如今正道各宗,都以昊日宗马首是瞻。”
“魔道那边折损不算大,两边约好了,三十年后再打一场。”
苏宸点了点头。
其实上次一战,苏宸多少就有点预料。
那些个宗门虽然嘴上不说,但不少修士其实都对苏宸避之不及。
也正因如此,苏宸倒是省去了诸多麻烦。
这些,自然是冲着自己的那位老登师傅....
李长风归来灵界,宗门必然是崛起。
明明每个宗门或多或少都有大乘期坐镇。
但大乘期修士之间的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苏宸发现所谓的正魔大战,这些宗门。
也不过就是灵界一隅。
如今合体期了,倒是想有机会,一窥灵界全貌。
“魔灵门里,忘情夫人压过了红拂长老一头,不过红拂长老没倒,云雷峰那一脉还攥在手里。”
“天都长老用那口星陨炉,炼成了离火培元丹,如今已是合体中期。”
苏宸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又接着喝。
那老东西,倒是没白挨坑。
“血屠没死,伤养好了,听说如今投在了忘情夫人门下。”
“还有,宗门为了三十年后那一场,从外头请来了几位合体修士,封了客卿长老。”
“这几位,派头都不小。”
陆瑶报完了,屋里静了一会儿。
那棵老灵松的影子印在窗纸上,风一吹,影子就晃起来。
“圣女呢?”
陆瑶顿了顿。
主上头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圣女这七十年,推掉了两门亲事。”
苏宸放下了茶盏。
“细说。”
“头一门,是大战第二十年。”
陆瑶回忆了一下,说得很慢。
“一位正道散修,合体初期,在碎星群立过不少战功,托了云梦上人的面子来宗里提亲。”
“第二门,是十年前。”
“新来的客卿长老,叫萧定岳,合体中期,出身一个早已覆灭的正道大宗。”
“萧长老一进昊日宗,就瞧上了圣女。”
“两回,圣女都是当着云梦上人的面回绝的。”
陆瑶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
“圣女说,本圣女与苏宸早有道侣之约,虽说还没行双修大典,可本圣女一直在等。”
苏宸半天没出声。
窗外的风停了,老灵松的影子也不晃了。
七十年前在碎星群那顶破营帐里,林之雅说的是不等。
陆瑶偷偷看了一眼苏宸的脸色。
主上这副神情,奴婢跟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
去主峰的路上,要过三道山梁。
山梁上的石阶被这些年往来的弟子踩得光溜溜的,有几处还积了水,映着天上的云。
苏宸走得不快。
刚过第二道山梁,前头的石阶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一道浅碧色的身影从拐角处冲出来,跑得发丝都乱了,看到苏宸,脚步猛地一顿。
这些年,林之雅没有一天不在等待苏宸。
其实这些年,她早就认定苏宸了。
对自己的小师弟,更是早已没有半分的感情。
其实苏宸闭关之前,林之雅就一直等着和苏宸完成双修大典。
奈何根本没有机会。
没想到苏宸就这么一闭关,七十年就过去了。
如今自己也通过宗门不断的用天才地宝淬炼,也炼虚后期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级台阶...
“合体了?”
“嗯。”
林之雅点点头,下巴扬了起来。
“还知道出关?”
苏宸没提那两门亲事,也没提什么七十年。
“那罐茶,还剩下些吗?”
林之雅愣住了。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掉下来之后,林之雅抬手就使劲擦,擦得眼角都红了,偏偏越擦越多。
本圣女七十年没掉过一滴眼泪。
这痞子一句话...
苏宸往上走了一级台阶,没去替林之雅擦,就那么站着等。
其实苏宸也想通了,这傲娇圣女一直等着自己。
自己岂会不知。
这回既然出关,就找机会和她完成双修大典。
...
苏宸出关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昊日宗。
那些年新入门的弟子没见过苏宸,只听过偏峰那位真传的名头。
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偏峰底下凑,想远远瞧上一眼。
半坡上的灵莲被踩坏了好几株。
陆瑶在石阶上看着,心疼得直皱眉。
傍晚时分,偏峰山道上来了一行人。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都是炼虚修为。
合体中期。
苏宸正在洞府外头的石桌上剥灵果,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接着剥。
“苏真传。”
那人在石桌前站定,拱了拱手。
“萧某路过偏峰,听说真传出关了,特来道一声贺。”
偏峰在宗门最偏僻的角落,四面不靠。
这一声路过,路得可真够远的。
萧定岳打量着苏宸,像在掂量一件成色普通的灵器。
“苏真传闭关七十年,辛苦了。”
“外头那一场仗,萧某这些外人,总算替昊日宗打完了。”
萧定岳身后那几名随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萧定岳心里有数得很。
一个靠着师尊名号立足的真传,闭关七十年,正好躲过了整场大战,如今出了关,倒要回来摘果子。
圣女为了这么个人,回绝了萧某。
笑话。
苏宸剥完了手里那颗灵果,扔进嘴里嚼了嚼。
这果子还是那么酸,七十年都没变。
“萧长老辛苦。”
苏宸拍了拍手上的果皮屑,笑眯眯的。
“这些年宗门给萧长老的供奉,苏某回头去库房问问。”
“萧长老替宗门出了这么大的力,供奉少了可不像话,苏某这个真传,该替宗门多给些。”
供奉,是给外人的。
这话一出口,萧定岳身后那四名随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有一个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法宝上。
萧定岳抬手拦了一下。
“苏真传说笑了。”
萧定岳的语气没变,那张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萧某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