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小天地中，自有山河。
曾经苏宸就被这方小天地的巧夺天工震撼过。
其实说真的，当初老妖王私下跟苏宸谈了很久。
那日苏宸一心只顾着早日脱身前往天枢星城寻红拂上人。
自然也没问的太细。
现在的苏宸倒是反映过来。
妖族这方小天地也不差啊。
有山有水，灵气嘛...
其实玄黄大陆也好黑山大陆也好，甚至青州大陆。
灵气都跟上界比不得。
尤其是当初老登师傅李长风为了重塑一具肉身。
设下三洲大阵，把灵脉之源的灵力吸纳的差不多了。
从那之后，下界的灵力又稀薄了几分。
怕是要花上一些岁月，才能恢复。
苏宸以合体期的神识扫过...
王庭，城外灰蒙蒙的兽林，一直探到天穹尽头...
“苏前辈看出什么了？”
月璃的玉足踏上石阶，站在了苏宸的身边。
复位才几日，这位妖族公主换了一身玄青长裙。
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族里的灵脉，这些年怎么样？”
“一年比一年稀薄。”
月璃在苏宸身侧，抬头望着那片残破的天。
“金丹往元婴走，十个里头成不了一个。”
“元婴想摸化神的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父王在时，还能拿王庭库里的灵晶补一补。”
“这几年，库也见底了。”
苏宸嗯了一声。
妖族怎么可能知道外界大陆的事。
所以外界的灵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但是老妖王当初的眼光还是长远的。
不是因为别的。
那日来此处的时候，苏宸还只是化神期。
自然看不出此处的玄机。
如今以合体气修为的神识，倒是看破了这片天地。
本就是不知哪位上古大能开辟的。
但是怕是再过上不到千年。
此片小天地就得彻底坍塌。
如今想了却这般因果，就得趁着返回上界之前了。
“这方小天地，原本靠人界的灵脉滋养着。”
苏宸收回神识，指了指西北方。
“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天枢星城底下的灵脉被打乱，连带着这条也断了。”
“断了一百年，一直没长回去。”
“小天地喝不到外头的灵气，只能吃自己的老本。”
“老本吃完，天就塌了。”
月璃怔了好一会儿。
小天地的气数为什么会尽，妖族上下猜了一百年。
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旧王失德，新王篡位时更是拿这个当大旗来扯。
谁都没想到，根子会落在一场打完了百年的仗上。
“父王当年要是知道...”
话说到一半，月璃没再往下说。
祭台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只不过巴掌大的小狐妖正追着一团萤光乱窜，一头撞在台阶上，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甩甩脑袋，接着追。
苏宸瞥了一眼，嘴角一动。
“苏前辈。”
石阶下头又上来一个人。
灰褐兽皮，须发半白，正是那日在宴上倒戈的老长老。
“老朽石磐，见过苏前辈，见过公主。”
石磐弓着背行完礼，从怀里摸出一卷兽皮册子，双手捧上。
“这几日老朽把族中各支挨个清点了一遍，老幼妇孺，连同还没化形的幼崽，都记在上头。”
“前辈若要安置族人，用得着。”
苏宸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字迹工整，哪一支多少口，哪一支有几个元婴，哪一支跟新王走得近，记得清清楚楚。
办得漂亮。
就是漂亮得有些过了头。
“石长老有心。”
“不敢，不敢。”
石磐低着头，话锋一转。
“只是不知前辈打算把族人安置在何处？”
“人界那么大，总有一块容得下妖族的地方吧？”
苏宸合上册子，没接话。
这老狐狸，前脚刚倒过来，后脚就急着在新主子跟前刷脸。
刷脸是假，探底是真。
旧王一脉要是复起，这从龙之功，石磐一分都不想让出去。
石磐等了几息，见苏宸不吭声，也不敢再问，又躬了躬身，退到月璃身后去了。
退下去的时候，那双老眼还是往苏宸身上瞟了瞟。
这人族修为合体，怒鳞青衫又认了主，妖族想活命，只能抱住这条大腿。
可终究是人族。
人族看妖族，向来跟看牲口差不了多少。
万一把妖族迁出去，转手当成圈养的灵兽使唤，那妖族岂不是刚出狼窝，又进虎口？
得盯着。
石磐把手拢进兽皮袖子里，脸上照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祭台底下那只小狐妖，终于扑住了那团萤光。
偏殿顶上嵌着十几颗夜明珠，有一颗光色发暗，忽明忽灭。
月璃抬手弹了一缕妖力过去。
那颗珠子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
月璃撇撇嘴，懒得再管。
苏宸坐在案前，石磐那卷兽皮册子摊在手边。
“四万一千三百余口。”
苏宸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面上写下一个数。
“四万多张嘴，要整族搬进人界。”
“不是在小天地边上开个口子，就能把人放出去的。”
月璃在对面跪坐下来，裙摆铺开，压在膝下。
“难在哪儿？”
“难的地方多了。”
苏宸在那个数旁边划了一道。
“这么多妖族出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人界的好山好水，哪一处没有主？大宗占灵脉，小宗占山头，连散修都要抢个洞府。”
“剩下没人要的，多半是凶地。”
月璃没出声，等着往下听。
苏宸又划了一道。
“地盘好歹还能抢。”
“难办的是人心。”
“玄黄、黑山两片大陆，人族跟妖族打了上百年，哪家没死过人？”
“妖族一露头，满大陆的修士都会盯上来。”
这话说得直白，月璃的脸色白了几分。
当年那场大战，妖族死了多少人，月璃比谁都清楚...
而妖族由于天生强悍的肉体和恢复力。
人族修士自然更是死的不计其数。
绝对比妖族得多。
其实人妖二族本没什么深仇大怨。
之所以不死不休，主要是身居高位者。
例如王秋山那老东西那种地位的人，煽动二族之间的争斗。
再就是人族自古杀妖取丹。
而妖族也可以吞噬修士的灵力。
这种事儿，别说苏宸是合体期修士。
就算是苏宸修为通天。
也帮不了两族解决争斗。
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为他们寻找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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