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城。
得名于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顾长生和叶清廷并肩而行。
漫步在街道之上。
路人形色匆匆，一片仓惶。
不见商户叫卖，冷冷清清。
小楼窗户紧闭，啼哭依旧。
顾长生紧锁眉头。
观海城并没被海妖霍乱波及，为何也是此番景象？
顾长生不解。
行了半途，总算是寻到一个面摊坐下。
“老人家，两碗清汤面！”
顾长生朝着面摊店家招呼了一声。
店家是个小老头，风霜依旧，鬓白发丝爬满头。
脸上沟壑连绵。
眼中的亮光却是清清亮亮。
顾长生不禁问道，“老人家，其余店家尽皆关门，为何只有你这还开着？”
老人家乐呵呵道，
“时也命也，该来的逃不掉，不该来的怎么也落不到头上，而且小老儿生意若是不做，那家里上下几口不是得全部喝西北风去啊！”
顾长生也乐了，“您真是豁达啊！”
“豁达个屁，老朽还不是给生活逼的，谁不想过逍遥似神仙的日子！”
面摊店家骂骂咧咧地去下面了。
顾长生感叹一声。
越老越是真性情啊！
叶清廷不解道，“小十，咱们不得赶紧去寻那贾大师吗？要是钱再交不出来，人家可是要走了！”
顾长生摇了摇头。
“再看看！”
顾长生坐在面摊上。
未到一炷香，
顾长生已经看见了十几个小乞儿。
尽皆是面黄骨瘦之相。
沿街乞讨，却是无人问津。
又见几个初出茅庐的毛贼，被人当场抓住。
暴揍了一顿，扔在街道上也是无人问津。
再闻几个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手中手绢飞舞。
喊哑了嗓子，汗水浸湿了衣衫。
却也是无人问津。
只有几个书生驻足，全身上下摸索，却是没寻到一枚铜板。
……
这世间还真是偌大的一个窟窿。
这里漏那里也漏！
“客官，你的面来了！”
老人家吆喝了一声。
两碗热腾腾的面出现在顾长生的面前。
叶清廷刚要伸手。
却是被顾长生一把拍下。
“小十，你这是？”
“面钱你给！”
顾长生端着面走向屋檐下的两个乞儿。
叶清廷哭笑不得。
小十还是那个菩萨心肠啊！
这两个小乞儿是一对母女。
蹲**子，将面放在了两个乞儿面前。
“吃吧，不要钱！”
那个小女孩刚想伸手。
却是被边上的母亲呵斥了一声，
“新慈，为娘跟你说了多少遍，在接受别人东西的时候，要说谢谢！”
那个叫新慈的小女孩端正了身体，对着顾长生行了一礼。
“谢谢，叔叔！”
顾长生愕然。
他还是第一次被称为叔叔！
忽而开怀大笑。
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
新慈看了一眼母亲。
娇弱的女子点了点头。
新慈便狼吞虎咽地抱着碗吃了起来。
“妾身多谢公子！”
娇弱女子屈身行礼。
顾长生看见了女子脸上的倔强。
谁说女子本弱！
为母则刚啊！
顾长生摆了摆手，正准备起身。
那娇弱女子却是开口道，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一面之恩，奴娇铭记！”
顾长生顿了顿脚步。
却是转头看向娇弱女子。
问道，
“我观你行事皆有大家闺秀之风，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娇弱女子面露悲色。
咬着嘴唇，泛着苍白。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娇弱女子擦了擦眼眶即将溢出的泪水。
“没事，公子若是想说，妾身便说给公子听，妾身相公乃是观海城的巡海校尉，前几日海妖作乱，相公他身先士卒，力战数十海妖，最后不敌，力竭身亡！”
顾长生一听，
脸色有些阴沉。
“你相公为国尽忠而死，为何你等孤儿寡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娇弱女子一阵摇头叹息。
“公子，若是妾身说于你听，恐会为你惹来杀身之祸啊！”
顾长生却是笑道，
“这世间我若不想死，无人能杀我！你且说说！”
新慈抱着大碗嘀咕了一声。
“叔叔尽会说大话！”
顾长生摸了摸新慈的脑袋。
“叔叔可从不说谎！”
娇弱女子开口道，
“既然公子如此自信，那妾身便再继续说说，观海城来了一位贾大师……”
娇弱女子缓缓道来。
顾长生却是越听越火冒三丈。
这位贾大师见人家丈夫死了，竟然看上了这娇弱女子的美貌。
为国捐躯的英雄尸骨未寒。
这位贾大师便派手底下的弟子登门骚扰。
念奴娇乃是贞洁女子，宁死不从！
这对母女之所以流落街头。
便是这位贾大师的手笔。
其中隐隐还有观海城城主的影子。
“嗯嗯，娘亲说的对，这个老头子坏死了，天天就喜欢派人欺负我娘！”
新慈一想到这里，不禁就抽泣了起来。
“娘亲，我有点想父亲了！”
新慈一下子扑倒在念奴娇的怀里。
顾长生长长松了一口气。
“五哥，你过来一下！”
叶倾听排了二十文铜板放在了面摊上。
屁颠屁颠地跑到顾长生的面前。
“小十，没想到啊，你竟然喜好这种口味，放心，为兄不会跟父皇说的！”
顾长生冷冷地看了叶清廷一眼。
“这一对母女乃是观海城巡海校尉的遗孀，巡海校尉乃是为国捐躯而死，这遗孀便交由你照顾了。”
顾长生重重地拍了拍叶清廷的肩膀。
“五哥，你千万别让武国子民对你失望啊！”
叶清廷在听见顾长生第一句话时。
表情已经变得肃穆而又郑重。
“小十，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不是让我放心，哥，你得对得起你身上的衣服啊！”
顾长生转身对念奴娇道，“以后你就带着新慈跟在他身边吧，有他在，没人会欺负你！”
“我可以跟在叔叔身边吗？叔叔身上有父亲的味道！”
新慈希冀地看着顾长生。
念奴娇教训了新慈一声，“新慈，怎能如此无礼呢！”
叶清廷一听，捂着肚子就要哈哈大笑。
顾长生瞪了叶清廷一眼。
叶清廷直接闭嘴了！
“你不适合待在叔叔的身边！”
人啊，一旦踏上了修行之途，这命啊就不属于自己了。
至于属于谁，那就只有天知道！
至于顾长生自己。
他算是个异类。
在这苍莽大地，也只有顾长生这么一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