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月环视一周，被她视线扫过的人全都将头垂得更低。
最后，她和洛云宁的眼睛对上。
李雅月笑道：“一段日子没见，倒是不敢认了。”
洛云宁也笑了一下，往李雅月身边走，却被洛云松死死拉住。
这样的寻柳宴李雅月是不屑来的，他哪里知道这郡主怎么会直接一个花舫撞上来，就上了船？
据说郡主和洛云宁关系匪浅，之前这郡主还为了洛云宁给诗芮姐难堪……
洛云宁回头看向洛云松，他在压迫力十足的数道目光下，格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云宁你还没有答应我去作诗……”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惦记着让她出丑呢？
在外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才被接回来的小叫花子，吟诗作对？那都是闲散富贵人的乐子，哪里是她这样身份低下的人能接触的？
洛云松一开始让她在这些公子哥里作诗，就是为了让她出丑，让她难堪，好给洛诗芮找回场子罢了。
只是没想到，洛云松对洛诗芮的维护会到这个份儿上。
洛云宁笑了。
她抬手制止了李雅月的呵斥，从洛云松手里收回手。
点头道：“好，既然弟弟想听，那我就满足你。”
她转头，看向湖面。
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一轮明日，微风轻拂，生机盎然。
洛云宁随口道：“金影入水，浮光悬月，湖天一线共交接。”
“不可能！”洛云松愣怔一瞬，立刻道：“你肯定是抄的！你怎么可能会作诗！”
他的惊骇和不可置信太过明显，对上洛云宁水灵灵的一双眼睛一时窒了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
“你知道我不会还叫我作诗？”
“我、我……”
洛云松着急起来，额头上浸出冷汗。
“哼。”
李雅月冷眼看着他，道：“倒是第一次见到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数落自家亲姊的，尚书府的礼仪教养让人堪忧。”
郡主一发话，谁还敢多说什么。
洛云松身上没有官职，当即就噗通一声跪下了：“草民，草民……”
他一时想不起来辩解的话，只觉得李雅月这是因为洛云宁在为难自己，对洛云宁更加痛恨起来。
李雅月不再看他，对洛云宁伸出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你要参宴，只管来找我就是，我带你。”
她直言不讳贬低这寻柳宴，其他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陪笑着说些恭维的话。
“多谢郡主。”
洛云宁笑笑，随李雅月去了她的花舫。
直到两人离开，这边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洛云松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众人的眼色，脸皮一红，被小厮护着躲到了房内不再出来了。
被郡主一通打扰，一船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直接打道回府。
很快，花舫靠岸，船上的人陆续下来。
洛云松混在人群里灰溜溜走了，然而今日的事，随着众人回家，立刻就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了。
哪怕是洛诗芮这个闭门不出的，也听到了消息。
什么洛云宁天仙下凡气质出尘，不愧是尚书的嫡出女儿，哪怕不是养在身边，周身也有着不输旁人的气度。
什么洛云宁天资聪颖，虽无名师教导却能出口成章之类的。
洛诗芮听闻直接把药碗砸了。
褐色的汤汁流了满地，瓷碗破碎，丫鬟们全都禁声低头。
洛诗芮不甘心！
这一切本来应该是她的！
作诗而已，她纵览华夏五千文明，天文地理哪个不是信手拈来，随随便便拿出一位古人的诗篇都能把洛云宁那些破句子捶到泥里去。
外界竟然还宣扬起了洛云宁的才女人设？
何况那洛云宁能有多美？她又不是没见过！
一个从小就在乞丐堆里长大的垃圾罢了，五官再优越，能比得过精心保养的自己？
洛诗芮恨得不行。
如果不是这飞来横祸，现在哪里轮得到洛云宁去出那风头。
她越想越气，一拍床，恨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汤药给我端来，是想痛死我吗！”
“是……”
有丫鬟福了福，立刻出去重新熬药了。
洛诗芮看着自己的腿，骂了一声废物。
也不知道是在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洛云松，还是在骂自己这反反复复溃烂就是不见好的伤。
洛云松回府后躲了几日不敢出门，外面的风言风语随便一口就能淹死他。
何况他还有点担心李雅月找他的麻烦。
但麻烦并不是他不出门就没有的。
连洛诗芮都听到了那天的消息，洛景合会不知道？
他没有特意关注，还是这日在朝堂时，有监察寮那边的人特意提起家风问题，被拿出来举例子才晓得洛云松给他挖了多大的坑。
他老脸受不住，又无法反驳，最后下朝后被同僚调侃，更是无地自容。
是以，洛景合出了皇宫就气冲冲回去找了洛云松，洛云松刚喊出一个“爹”字，蒲扇大的巴掌就落到了他脸上，一下子把人扇飞出去。
“逆子！看看你做的好事！”
“爹？怎么了？”
洛云松被打懵了，捂着脸跪在地上，惶恐地看着他。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洛景合教子无方，子女不合，相处之间夹枪带棒！你让我这张老脸往那儿搁？！”
他把自己脸皮拍得啪啪响。
洛云松脸色一白，磕头道：“爹！爹！我知道错了，我那日就是一时不敢相信，所以、所以才说错了话！”
“爹，那都不是我真心的意思，我，我怎么可能——”
“行了！你那点斤两，也就骗骗自己了。”
洛景合疲惫地摆手。
今日在朝堂上被当做了反面典型一顿挨批，皇帝之前就因为洛诗芮的事情对他不满，现在洛云松又做出这样有辱家风门楣的事，洛景合是真的累了。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还盯着尚书府，你安分点，不要想着再去找洛云宁的麻烦了。”
洛云松连忙应道：“是、是……”
“是什么是！去给你姐姐道歉！然后将夫子前几日布置的那篇策论抄一百遍！不许假以人手，抄完拿来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