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宛听见这句话,呆立原地,根本无话可说,他既为自己连累了谢宁也感到愧疚,也为父亲的说法而感到荒唐。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如此,如此愚忠。
可同时面对这样的父亲,他难以开口,父亲不会明白他的想法,就像他无法理解父亲的忠诚。
顾明说完话,又叹了口气,便走了,顾宛怔怔的站在原地良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之间很难再回去面对谢宁,他该怎么跟谢宁说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们回来时是正午时分,太医走时却已经临近傍晚,还不忘跟顾宛嘱咐交代,“谢小公子身体现在已经无恙,这几日我会让人按时送药过来,只要每日饭后按时服用即可。”
“那毒已经清了吗?”顾宛认真听完后,询问道。
太医道:“谢小公子身上的毒是慢性的,只能依靠药物调理清楚,方才我已经针灸过,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不至于蔓延至肺腑,服用几次药物之后便会好。”
“好,多谢高太医,那您慢走。”顾宛恭恭敬敬送走了太医,还回营帐看谢宁。
谢宁已经好了很多,身上已经没有发热的症状,明显比之前有了血色,手臂上的伤口血也已经止住。但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没有清醒过来,许是受伤加上劳累,现在已经睡了过去。
顾宛见此,送了口气,他原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与谢宁说话,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意外,明明不是他操纵的,但他就是心虚,十分的心虚,就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这次谢宁受伤就是他的责任,谢宁是替他受伤。
他原本是可以置身事外的,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谢宁完完全全是一个受害者,文景帝只是看他不顺眼,看顾家不顺眼,所以派人行刺他,看似是给他一个教训,可打斗的时候,那些杀手分明就是下了狠手,如果不是他平时没有放松习武,这次必然非死即残。
父亲说得也许是对的,他不应该拉一个人陪着自己,这个人还是自己怀里别的心思,有着利用的用心去接触的。
谢宁如此无辜,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晚霞之下,天色较暗,谢宁睡的慢慢祥和起来,许是方才做了噩梦,此时也才放松,谢宁平时给顾宛的形象太过古板严肃,以至于顾宛常常将他和严太傅联合起来,忽略了谢宁原本的年纪,他和周慕远也不过差不多大,正是被家里人照顾的年纪,何必在次因为他顾宛连累至此。
渐渐的夜色全笼罩下来,顾宛没什么心思吃晚饭,只守在谢宁的身边,期间,谢婉言派宫女前来询问,顾宛只对宫女说谢宁太过劳累所以早些歇息了,周慕远还来跟顾宛炫耀自己打的猎物,顾宛没什么兴致,不怎么听他说,周慕远感觉什么意思便也走了。
至于顾明,估计是想给他和谢宁留些相处的时间,跟顾宛谈完话之后便不见踪影。
谢宁半夜突然醒来,顾宛在谢宁床边趴着睡觉,谢宁一动他便感觉到,于是也醒来了,还有些迷迷糊糊,“你醒了?”谢宁想起来,结果一扯胳膊,手臂上的伤被扯了起来,谢宁痛得‘嘶’一声。
“你别懂,才包扎好。”顾宛着急起来,扶着谢宁起身,还有些生气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宁刚醒来被教训了,有些赧然。顾宛将他扶起背后垫好东西后,温柔问道:“你怎么醒了?”
“渴”谢宁声音有些哑。
“我去给你倒水”顾宛听见谢宁渴,连忙应声,转身去倒水。
谢宁看着顾宛的背影还有些发愣,等顾宛将拿着水杯回来,方才回过神来。
他喝了水后,淡淡问道:“你怎么了?”
顾宛莫名,不知道谢宁在问些什么,于是回道:“没怎么,你睡了我的床我只好睡你旁边了。”顾宛以为谢宁问的是他为什么睡在这里。
谢宁环顾四周,道:“这是你营帐。”
“回来时,这里比较近就直接在这里了,方便我照顾你。”顾宛解释,说完又想起谢宁的姐姐便接着说,“你姐姐派人来问候,我想你可能不想让她担心,我就跟宫女说你太累,所以早些歇息了。”
“她信了?”谢宁道。
顾宛理所当然道:“当然没有,但我觉得那名宫女应该也不想让你姐姐担心,所以她也会找些理由说辞去应付你姐姐的。”
“有理”谢宁喝了一口水后,将水杯递给顾宛,“你如何跟皇上说的?”
说起文景帝,顾宛便想起父亲说的话,他心里有些难受,可脸上却淡定,他道:“我就说有人来行刺他,被我们遇见了,皇上想必会派人去调查的。”
谢宁听此,点点头,看了看外面,对着顾宛道:“夜色已深,休息吧。”
“你睡,我还不困。”顾宛看了看床,想起昨夜自己恬不知耻的非要跟谢宁睡在一张床上,今日却又连累人家受伤,越想越没有心情,他要离谢宁远些。
可是眼前人光风霁月,他如何做到不亲近。
谢宁见他面色几次变化,复杂得很,关怀道:“你可有心事?”
顾宛连忙摆手,道:“没有,可能今日之事吓到了。”
谢宁听见这话实在感到好笑,顾宛自小在战场上长大,多大的战事没有见过,怎么会因为几名刺客而被吓到,分明是有意隐瞒他。
他盯着顾宛几秒,这人神色变化极其明显,却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肯说,他又向来不爱逼迫旁人,既然不想说,那他也不便问。
顾宛被盯得发毛,谢宁的眼睛总让他感觉自己被看出了什么,想了想又道:“我今日睡父亲的床,他看起来不会回来,你不用管我,自己睡便好。”
顾明的床与顾宛的床只隔着一个屏风,但是昨晚还非要跟着他睡一张床的顾宛突然这样道,不免让人生疑,谢宁越过顾宛看了看顾明的床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