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青云宗跪在长青门外，请秦长青回山。那时八位女帝站在他身后，剑光、丹火、阵纹、妖骨、魔印、佛莲、岁月河、天命册，一样一样压过青云山门。秦长青只问了一句。
“当年踩碎我身份牌的人，还活着吗？”
三年前。
青云宗大殿。
咔嚓。
秦长青的外门身份牌，被赵无极一脚踩碎。碎木屑溅到他鞋边。半枚旧玉从牌缝里滚出来，差一点就被赵无极的靴尖碾住。秦长青弯腰，把那半枚旧玉从泥灰里捡起来。
“勾结魔修，坏圣地收徒大典。秦长青，你也有今天。”赵无极的靴子还压在碎片上。
殿内站满了人。掌门陆玄成坐在高位，案前摊着除名册。大长老沈清河垂着眼皮，像今日只是清掉一笔杂账。太玄圣地使者周玄真坐在客位，茶盏一口未动。
殿外刚下过雨，外门弟子站在门槛后，没人敢抬头。靠门那人的腰牌上还挂着他昨夜补阵留下的泥点，今日却连一句“秦师兄”都不敢叫。
陆玄成提起朱笔。
“外门弟子秦长青，入宗十七年，资质平平，寸功未立。”
朱笔落在除名册上。
“今日逐出青云宗，名册除名。”
秦长青把旧玉攥进掌心。玉边硌破皮，渗出一点血。他抬头，看向高位。
“寸功未立？”
沈清河抚须的手停了一下。秦长青没有多说。护山阵漏了他补，矿脉塌了他守，剑碑裂了他粘。这些在功劳簿上，都只有四个字。
杂役轮值。
“放肆。”
灵压落下。
殿中烛火齐齐矮了一寸。几名外门弟子膝盖发软，秦长青却没有跪。他肩骨被压得发疼，袖口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后排传来女子声音。
“长青。”
苏明月走了出来。她穿着月白长裙，眼眶微红，像是忍了许久。殿内不少弟子看见她，神色都软了。这位内门师姐向来温和，外门不少人都受过她照拂。苏明月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低个头吧。”
秦长青看着她。苏明月咬了咬唇。
“宗门养你多年，掌门和长老也有难处。今日圣地使者在场，你再闹下去，大家都下不来台。”
“你先认个错。”
“真相以后再说。”
秦长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比赵无极踩碎身份牌那声还刺耳。
“所以该下不来台的人，是我？”
苏明月脸色白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长青问：“那你刚才怎么不开口？”苏明月指尖攥紧袖口。
她没有答。
她答不了。
秦长青记得第一次见苏明月，是外门药房。她替受罚弟子送药，笑起来很温和。后来他补阵受伤，她也来过一次，递给他一瓶止血散，说宗门里总要有人记得你们这些外门弟子的辛苦。那时秦长青信了。可每一次真要有人站出来时，她都站在离规矩最近的地方。
温和是她的伞。
伞下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赵无极嗤了一声。
“苏师姐好心给你台阶，你还不知好歹。”
秦长青没再理他。有些人不是听不懂。
是不想懂。
陆玄成的朱笔落下。秦长青三个字，被一笔划掉。
下一瞬，旧玉在他掌心发烫。
一道冰冷声音炸响在识海。
「检测到宿主已被青云宗除名。」
「宗门因果断开。」
「万古收徒系统——绑定八位帝命弟子，每收一人返还万倍机缘。」
「启动。」
淡金色面板在眼前炸开。八道剪影一字排开——断剑少女、丹火女子、阵纹如星，往后妖影遮天、魔气如渊、佛光碎裂、岁月长河、天命之眼。每一道剪影下方，都是同一行字。
「未来女帝·定位中。」
秦长青的手指骤然收紧。旧玉硌在伤口里，他却没有再看除名册。
面板忽然跳出一行赤红冷字。
「第一位帝命弟子已锁定。」
「命格：残缺帝剑命。」
「当前状态：剑骨被夺，右手将断。」
「位置：青云山门外。」
「三十息内无人干预，帝命根基二次崩裂。」
秦长青抬眼，看向大殿门外。
山风里已经有血腥味。隔着一堵墙，隔着一道门，有人快要死了。而他刚被这座宗门除名。身上没有身份牌，没有洞府，没有靠山。系统却告诉他，山门外有个未来女帝，正在等他。
他在心里问：“收了她，能怎样？”
「万古师道，收徒返还。」
「弟子命格越高，返还越高。」
「残缺帝剑命首次激活，新手奖励已发放——」
「旧脉借势一次。」
「藏剑池种子一枚。」
「万倍悟性（封印中，解锁条件：弟子正式拜师）。」
「目标濒死。」
「请宿主自行处理。」
自行处理。
秦长青看了一眼大殿。高位上的人在等他跪，阶下的人在等他滚，赵无极的靴子还踩在他的身份牌碎片上。
可三十息不等人。
殿外的人，等不起。
他没有回头再看任何人。攥着那半块发烫的旧玉，转身往殿外走。走到周玄真案前时，他按规矩俯身一礼。袖口扫过案沿。一缕极淡的灰粉落进茶盏，茶面漾开一圈细纹。
周玄真低头看茶。
秦长青已经直起身，迈出大殿。
殿门后的笑声被风压低。
他没有停。
石阶在脚下延伸，山门的方向飘来血腥味，三十息的倒计时在识海里一声一声跳。
殿内。
赵无极把最后一块身份牌碎片踢到角落里。
“一个外门废物，下山不出三日，就得回来求饭。”
沈清河抚须的手落回原位。周玄真端着茶盏，没喝。茶面上那点灰粉沉到盏底，浮出极淡的药腥。随侍低声问：“使者？”周玄真看着殿门方向。
“这粉。”
“是哪一家的丹灰？”
随侍不敢答。周玄真把茶盏放回案上，指尖在盏沿停了一息，随即叫人把灰粉和茶一起封进玉盒。
随侍捧盒退下，经过除名册时，袖口险些扫到未干的朱印。陆玄成抬手压住纸角，没有叫住他。赵无极仍踩着那堆碎木，鞋底一转，把最后半个“秦”字碾进泥灰。
秦长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门外。
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
二十九息。
二十八息。
他脚下加快。青云山三个大字的牌楼就在前方，金漆剥落了一角。刚才在殿里，那些字压着他。现在，那些字挡着另一个人活命。
他忽然想起秦守拙师兄说过的话。
账可以慢慢算。
人死了，就真没了。
识海里，系统面板底部浮出一行字。
「新手任务触发：救下第一位帝命弟子。」
「奖励：断骨养剑诀·第一层。」
「失败惩罚：返还之力永久损失一成。」
秦长青攥紧旧玉。
失败两个字在面板上发红。秦长青把旧玉握得更紧。
山门前的雨，又落了一滴。
他抬起头，看向石阶尽头。
那里有一截断剑，有一个快要死的人。
也有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要亲手护住的弟子。
秦长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三十息。
够他走到山门。
也够他，收第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