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轻声问道：“王爷，淑贵妃，每年都有一份心意的吗？”
“从我记事起，没有一次遗漏。”李奕辰自嘲的勾了勾薄唇。
他的生辰，只有淑贵妃雷打不动的送上一份祝福。
两条腿的代价，都换不来皇室对他的重视吗？
“贤妃对李睿，比待王爷还要亲厚一些呢！”楚凝脱口而出。
她见过父母偏心的，但是没见过贤妃这么偏心的。
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疼，反而去巴结不相干的人。
“母妃出身寒微，不过是想给我们母子寻一个庇护。”李奕辰苦笑。
这话，他听了十几年了。
“可是，如果她真想保你安享荣华富贵，不是最应该讨好皇后娘娘和英王殿下吗？”楚凝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狐疑。
英王说过，丽妃只待李睿与旁人不同。
十几年前，李泽伟才是最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啊！
李奕辰脸色微微一变，他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涩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王爷，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和李睿被互换了身份？”楚凝脑子中灵光一现。
仿佛一记闷棍打在晋王的头上，他愣怔了许久。
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都因为楚凝的质疑，似乎有了答案。
如果是别人问出这话，李奕辰会毫不犹豫的认定他在挑拨他们母子。
但是，楚凝，她不会。
他不是没起过疑心，只是，不敢也不愿意深想。
毕竟，母妃是这个世上唯一给了他温暖的人。
虽然，很少。
但是，在凉薄的天家却尤为珍贵。
楚凝咬住了下唇，同样陷入了沉默。
如果，她的怀疑是对的。
那么很多看起来不合情理的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
前世在李睿登基之后，丽妃顺风顺水的成为了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即使李奕辰被发落到一个偏远的封地，没了儿子的保护，她依然能和李睿相安无事。
是因为，丽妃早早的就在为自己筹谋。
她就说，温和宽厚的淑妃怎么会养出李睿这样混账的儿子来？
浓重的幽寒之气从李奕辰的身上散发出来，墨韵堂的温度都低了很多。
“王爷，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站在李奕辰身边的楚凝瑟瑟发抖：她，不会被晋王给丢出去吧？
谁都知道，晋王侍母至孝。
在他的心里，贤妃的位置没有人能够取代。
自己，无凭无据的，太冒失了。
“楚凝，你，让我好好相信想想。”李奕辰一只大手覆盖在额头之上。
长睫垂落，遮住了凤眸也遮住了无尽的心事。
楚凝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一切，都有迹可循。
母妃最在意的人，一直都是李睿啊！
楚凝默默的伸出两条胳膊，在身后环住了他。
这时候，再坚强的男人，也需要有个依靠吧？
李奕辰很快恢复了平静。
如果，事情真像楚凝所想，他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不受宠爱，被刻意忽略，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不想让他出人头地。
只要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至亲，就不难理解了。
“楚凝，陪同本王进宫。”李奕辰转动了轮椅。
“王爷，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楚凝悄声提醒。
晋王，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了？
只是，不能打草惊蛇啊！
丽妃，一个人做不成这件偷梁换柱的事情。
在她的心里，那个女人已经配不上一个“贤”字了。
“儿生日娘苦日，本王只是进宫略表孝心而已。”李奕辰从面色到语气，都没有一丝异常。
他，还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这只是楚凝的猜测，他要找出确凿的证据来。
如果他的人生被偷换了，改写他命运的人，都该死！
李奕辰把淑贵妃送的护膝绑在了腿上，特意的，露在外面。
云霞宫早被装饰的焕然一新，多了几分皇宫里该有的富贵。
贤妃打扮的珠围翠绕，身上的衣服也换成颜色鲜艳的宫装。
精心修饰过的脸，明艳动人。
较之从前，年轻了七八岁。
李奕辰看着判若两人的母妃，这才发现原来她是个妍姿艳质的女子。
论姿色，不敢说艳冠六宫，但如果她肯以色侍人，即便没有才艺，没有娘家的鼎力相助，也绝不会被皇上冷落多年。
自己年幼无助的时候，她不曾盛装打扮；自己重伤在身，前途渺茫的时候，她依然素面朝天。
可是在李睿娶妻纳妾之后，她却凭着一颗孝心，一跃成为四妃之一，重获恩宠。
她的忍辱负重，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大冷的天儿，怎么进宫来了？你的腿受不得寒气，快，坐到火盆旁边上去，今年内务府送来的是上好的银碳。”贤妃笑意温柔，语气里又不乏一丝丝的炫耀。
她在宫里的地位，今非昔比了。
李奕辰眼底的幽寒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那火盆的位置，距离贤妃很远。
她所有的好意，都是隐藏在冷漠之下的。
她不愿与自己亲近，却总有恰当的借口和理由。
做了二十年的母子，他竟然没有发现，她心机如此深重。
“母妃，儿臣不冷。云霞宫，如今处处春意盎然，就是母妃都焕发了青春呢！”李奕辰示意楚凝把他推到贤妃的座位前。
“都是太后娘娘的恩典。”贤妃笑道。
晋王眉骨一跳，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晋升分位，与他的军功没有一点儿关系。
母因子贵，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呦，这护膝做得真好，又保暖又美观。想不到楚小姐的女红如此精巧，奕辰啊，你是有福气的。”贤妃夸赞着。
“楚凝不敢贪天功为己有，这是淑贵妃送给晋王的生辰礼物。”楚凝恭敬的回话。
贤妃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好一会子才干笑道：“贵妃姐姐有心了，倒衬得我这个亲娘像个外人了。奕辰，母妃不是心里没有你，只是，我才升了分位，不好过于张扬的。”
“儿臣明白，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着想。”李奕辰无声的笑笑。
她说了十几年，他就信了十几年。
“贤妃娘娘，齐王殿下回礼。殿下说谢过您的寿面和礼物，都是他喜欢的。”云霞宫的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是两支珠钗。
它的光华和贤妃脸上的喜色，都灼了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