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解释的清楚明白,电话中的警察好像还不太愿意相信,陈涛只好说道:
“我和你们警队的宋英芷警官是朋友,要不让她给你说明一下我确实有钱的事情,或者,你们可以找一下天泽水岸的售楼小姐李招娣,问一下,我是不是刚买了房子。”
陈涛提起宋英芷,对面的警察似乎震惊了一下,马上恭敬了很多,说句稍等,好像是和天泽水岸那边联系了一下,然后更加客气了很多。
过一会,把彪子也带过来,通了电话。
“彪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郁闷,有点饿,想吃大盘鸡。”
想吃大盘鸡?
陈涛听了这个气啊,心道什么玩意啊,让你拿点东西,你和人打架,结果现在还要吃大盘鸡。
“你现在交点钱出来,马上坐飞机过来,马不停蹄知道吗?我家的房子都被人给拆了。”陈涛现在无心和他开玩笑,一听他没事,马上又说起了这件事。
“好的,我明白,办完手续,我就可以出去了。”彪子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办事不利,语气中带着一种羞愧。
“到了天泽水岸,*李招娣,报我的名字,然后再破门。”陈涛又嘱咐了一句,心道自己也真是,刚开始怎么没想到让彪子找一下李招娣呢,有她领着,那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吗?
懊恼,懊恼!
陈涛懊恼的直拽自己的头发,可事已至此,那也没有办法,挂了电话,一脸消沉的来看刘天宝拆自己家的房子。
刚走近些,发现又起了变化。
不久前,还只是拆房而已,现在好嘛,这边挖掘机在拆,马上就有村民在后面跟着抢东西,什么门板啊,横梁啊,甚至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有人扒开了砖瓦去捡。
这简直是土匪啊!
“你们这是干嘛?”陈涛上前阻止。
可是,没人听他的,拿着他家门板的已经在往自己家里拖了,拿着锅碗的也只是抬头看他一眼,手都没有停下,还在砖瓦里翻着什么,似乎在寻宝一般。
“你们这是抢劫!”陈涛大叫,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空洞,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的。
“都快要吃牢饭的人了,还说别人抢劫,呵呵。”刘天宝轻松的笑着。
快要吃牢饭?
陈涛凝心一想,知道刘天宝这是误会了刚才的电话,再看看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看罪犯的眼神,不由得万分无力,好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里,怎么挣扎也没用,怎么嚎叫也不会有人听。
“抢吧,抢吧,你们怎么抢的,将来还会怎么给我还回来的。”陈涛喃喃道,已经不想劝阻什么了。
过了好半天,他也掏出一根烟来,默默的抽着,默默的看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慢慢的变成了废墟,慢慢的看着熟悉乡亲在这废墟上翻找,窃取,抢劫,就像一群苍蝇在叮咬裂了缝的鸡蛋。
人生如梦幻,翻云又覆雨!
陈涛不由得感慨,心想自己这次回家,本想光宗耀祖,荣耀乡里的,没想到现在却落得个房倒屋塌,万人唾骂的下场。
信球,信球,太几把信球了!
陈涛气的把香烟都捏的变形了。‘
“好啦,这边拆的差不多了,走吧,去陈涛的新家玩玩。”刘天宝见陈涛这老房子已经成了一堆残砖烂瓦,挥挥手指挥道。
说完,他和袁香梅当先而行,后面是他的狗腿子们,接着就是好多的刘家人和看热闹的,等人群散开了些,两台挖掘机也跟着他们走了。
不多时,这里的人群就稀落了很多,留下来的,除了陈涛,基本上就是在陈涛家“寻宝”的人了。
隔壁的陈三婶子拿走了那床缎子面的鸳鸯被,笑的嘎嘎响。
唐大娘找到了不久前陈涛和宋英芷用过的两条毯子,拍了拍上面的泥灰,一脸欢喜。
袁家那个外号叫大缸子的傻大个正在撬压在砖瓦之下的横梁,累的一身大汉,气喘吁吁。
刘家人称刘老抠的,已经六十多了,拿着个拐棍不停的在废墟上戳来戳去,连一个破木棍也不愿意放过,捡起来就放进自己的粪篮子里,平常时节,他总是背着这篮子到处走,到处拾粪,若是看见大个的牛粪了,还不免一边拾,一边感叹:“好粪,好粪啊,给白面都不换。”
那位曾经想巴结陈涛,去袁香梅家说媒的吕四婶也上手了,只是,她挑挑拣拣的,很多东西都看不进眼里去,半天才捡到一个头,顺手就用这头刨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仿佛受到了启发一般,纷纷在陈涛家这废墟上找能挖掘的东西,找不到的,便一溜烟的跑自己家拿了来。
一时间,废墟之上,热火朝天了起来。
陈涛抽完一支烟,又点上了一根,静静地看着,看着这曾经的家,如今已是不停流失营养的残垣,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沉默,陈涛沉默着离开,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离开,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在这里,还是离开,那都无足轻重,不必挂怀。
陈涛走的很慢,用了好长好长时间才走到镇上。
只是,因为不想被陈道宗察觉到自己的低落情绪,陈涛没有马上去卫生院,而是在这镇上游荡了起来,如个幽灵一般,穿街过巷,漫无目的,等到天空变暗,四合雾起,才没事人一般的返回卫生院。
陈道宗看来不是脑溢血复发,只是生气晕厥,如今的神色已经好了很多。
陈涛继续说些宽心的话,让他多休息几天,没有透露房子被拆的事。
这天晚上,格外漫长。
陈涛等病房里的灯熄了,注目黑夜,却感觉自己正在被黑夜吞噬,看的越久,就感觉黑夜的力量越大。
与黑夜对峙!
等到天色光亮,陈涛才明白这是一件及其无聊的事情,也知道,昨晚是整晚失眠。
一旦意识到这个,陈涛颇为惊异,因为,他一向是一个大枝大条的人,就算有苦恼,烦闷,也很少耽误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