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川从背后打量辛德瑞拉,表情透露出困惑,悄声对该亚说:“你的这位朋友……灵魂很奇特,像是一万片碎玻璃拼起来,每一片都很闪亮,但是并不完整。”
可惜辛德瑞拉很敏锐,隔着一人远也听到了极川的悄悄话,她凑过来问道:“你能看到灵魂吗?”
该亚先开口:“忘了介绍,极川是死神,能收割活物的灵魂,似乎也能看到灵魂的样子。”他又对极川说:“辛德瑞拉……有点特殊,她过去的身份跟你相似。不过不管她的灵魂是什么样子,她是我的同伴。”
极川点点头,“你认为她可以信任就够了。”
“死神?”辛德瑞拉不解,她以前的生活环境里没有这个概念。但辛德瑞拉没有深究,她是极度务实的好青年,于是挑了她认为最关键的问题问极川:“你说我的灵魂不完整,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疾病吗?还是说未来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预言家。”极川甚至没有耐心听完辛德瑞拉的问题,就避开她的视线回到该亚身边,淡淡地说:“……字面意思而已。”
辛德瑞拉不会因为他的冷言冷语而气馁,她兴致盎然地问:“那该亚呢,该亚的灵魂是什么样子?”
“他——”极川微微抬头,视线从帽檐下方扫向该亚,他黑色的眼睛似乎又暗沉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一样勾起了嘴角。该亚却对他们的闲聊不感兴趣,他注意到木木走得很急,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听说极川是“灯神”时,也忍不住好奇地盯着极川看,但是当辛德瑞拉问起灵魂的样子,木木便悄悄低下头,一个人走远了。
“木木,慢点。”该亚追上去,“你要往哪里走?”
木木停住脚步,细声细气地解释说:“你们不是要往南走么?快点到那里,竞技场关闭之后我就能回家了。”
该亚沉默地跟上木木。他现在有几分相信极川的提醒了,因为他从没告诉过木木他们要去南边,也没说过到达南边就可以让竞技场结束。木木说他误闯入竞技场,却似乎很了解规则。
“……木木,我认为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比较好。如果遇上强敌,恐怕我们很难保护好你。”该亚提议说。不出所料,木木立刻拒绝道:“不要!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嗯。”那该亚就需要另想办法甩开他。对这个孤身一人的孩子,该亚无法痛下杀手,但也必须要排除这个不确定因素。
木木带他们走向一处港湾,他们脚下的草皮逐渐向礁石转变,岸边围了一圈栈道,栈道以南是一片蓝绿色的湖水。空气中没有海腥味,所以这应该只是一个宽广的湖泊。该亚注意到栈道尽头停着一艘帆船,他们需要乘船去湖对岸。
木木正在该亚前面毫无防备地走,右脚突然踢到了一根绳索,绳索牵动一个捕兽笼从伪装的草丛里升起,像一个捕鼠夹一样合上,将木木困在其中。木木尖叫一声“啊!!”晒黑的小脸被吓得煞白。
辛德瑞拉和极川见到,立刻赶到他们身边。
从栈道下面传来水花声,有五个湿漉漉的男人翻出水面,爬上栈道,冲上来包围了他们。
“等一下!我们只是要乘船过河,不想与你们冲突!”该亚拦在木木前面,摆了摆手,试图阻止他们。与他肩并肩的辛德瑞拉已经拔出剑,锋利的剑刃向着来人。她的铳枪装满了铅弹,所有的匕首都打磨到吹毛可断的程度,在战斗准备这件事上,她从来不像生活在和平时代的玩家那样松懈。
为首的男人狞笑一声:“谁说允许你们乘船了?”他们人种不一,都身体壮实,看起来不是善茬。他们身上穿着防护用的皮具,手里拿着短刀,既然他们刚才蛰伏在水中,该亚寄希望于他们身上没有热兵器。该亚扫了一眼他们的长相,视线落到最后一人脸上,开始有种不妙的预感。
辛德瑞拉推了推该亚的胳膊肘,小声说:“二对五,还是准备跑吧?”
该亚也有此打算,被困住的木木身分不明,他对这个孩子的生命没有责任。可惜,为首男人接下来的一句话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亚当,那个男的就是你说的‘该亚’?”为首一人问道,被问到的白种男人正是灯神人马的主人、刚才从极川手下逃跑的艾什维克同伙。亚当激动地点头:“就是他!我刚刚跟他交手过!”
该亚咬牙,亚当竟然逃脱鸦群的追杀活了下来,而且这伙人显然早有预谋。“亚当说你们向南走必然会经过这个湖泊,我们恭候多时了。还有那个黑色灯神——据说对活物一击必杀?幸好我们三人的灯神都是机械。”紧随着三个男人的是三架重型机甲:战车,机械臂和虫型机器人。除去这三人和灯神已死的亚当,还剩下一个红色皮肤的土著人种,那人得意地补充道:“别妄想跳湖逃跑!我的灯神早就潜入湖中,在水中散发毒素,跳湖也游不了几米就会中毒而死!”
他们借助地形优势,形成了绝佳防守。木木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意识到形势险峻,开始用力地摇笼子:“大哥哥,救我!救我!”该亚自身难保,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木木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辛德瑞拉眉头紧皱,腾出一只手捏住了枪。而极川早就识相地脱离战场,漂浮在十米外的礁石上,对该亚点头表示加油,看戏没有谁比他更在行。
战车首先发动起来,轰隆隆地向着该亚碾压过去,该亚闪身躲过,转头看到辛德瑞拉已经被机械臂和虫型机器人包围。该亚以为辛德瑞拉没见过机器,恐怕会受伤,但她根本不在意攻过来的是人类还是机器,提剑向机械臂的连接处刺去。
机械臂高约两米,末端连着高速转动的齿轮,杀伤力极强。两条机械臂固定在地面,可以上下左右横扫,攻击范围非常大,与之相对的速度较慢,给了辛德瑞拉反应的时间。麻烦的是虫型机器人,它张开六扇翅膀飞上天,在辛德瑞拉身边纠缠。跟机械臂比起来,小机器人的攻击虽然不致命,但它从尾部发射的钢针却防不胜防。
辛德瑞拉不懂机械构造,她仅凭经验,去攻击机械臂的关节和线路。她全力一砍,生生改变了机械臂的挥舞方向,然后她左手持匕首撬进外壳的连接处,瞬间爆出一串电火花,机械臂左臂哆嗦一下,似乎短路了。辛德瑞拉的注意力并不全在机械臂上,虫子机器人的飞行轨迹她记在心里,就在机械臂短路的空挡,她右手换上燧发枪,两发子弹射中虫子尾部和翅膀,小机器垂直坠落下来。
“漂亮!”该亚忍不住称赞道。辛德瑞拉从小接受训练,观察、防守、行动这一系列动作已经刻进骨子里,不需要思考,直觉已经胜过大多数人的战术。即便没有技能牌,她也是一名优秀的战士。
几名敌人显然没料到这个黑皮女人这么难解决,也提着武器加入战斗。该亚发现机械臂的主人冲向辛德瑞拉背后,他立刻拔出三棱刀跑上前。辛德瑞拉眼中只有该亚举刀刺向自己,她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下一秒该亚刺穿了她身后敌人的肩胛骨,血液喷洒在她后颈。
但是敌人并不只有那一人,该亚得手后,另一人紧跟着扑上来。该亚听到身后有响动,但一时无法拔出刀转身,虫型机器人的主人显然比该亚速度更快,一把五寸长的匕首刺入该亚左腰。辛德瑞拉正面对这敌人,本来可以为该亚挡下攻击,但她的动作却僵住了,内心浮上一层将要得逞般的窃喜。
辛德瑞拉此刻感觉到身体和意识被分开,意识里非常焦急,身体却像是木偶一样被看不见的线捆住。直到该亚痛呼出声,灰蓝色的眼睛眯起,辛德瑞拉看到他的白色外套被浸湿,血液顺着该亚的衣服、和辛德瑞拉的血管一寸一寸充盈她的大脑。辛德瑞拉抬起沉重的右手,剑刃直插进敌人的锁骨,连着人一起甩飞了。回过神来,辛德瑞拉已经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刚才收到的压迫感仿佛是错觉,她满头大汗,气到发抖,抱住身后的敌人一个背摔,随后压在他身上,用胳膊肘痛击他的肋骨和下颌。那人由于骨裂,痛苦地说不出话来,只有辛德瑞拉一边打人一边骂:“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十个赶不上威廉半个!”
笼子里的木木看呆了,该亚捂住伤口,回头去找其他敌人的踪迹。战车的主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躲到一旁,低声念诵着什么。该亚注意到他时,他加快了速度,终于长处一口气完成了。只见被破坏殆尽的机器人和机械臂,与战车合为一体:以虫型机器人为控制核心、机械臂和战车为四肢,一架崭新的杀人兵器出现了!
合成机不像原先的机械那么死板,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打量起该亚和压倒敌人的辛德瑞拉。该亚只需一眼就知道它有多棘手,脚下后退一步。合成机歪头,头顶刻有一个菱形图案,之前的机械可没有这个图案。
该亚看到菱形,突然灵光一闪,银色金属刻有白色的菱形,这场景他以前见过……
一个银色的,银色的硬盘!银色的硬盘被白云顷塞到他手里,白云顷很警惕,督促他快收起来,白云顷穿着和他相似的白色制服,领口有一个白色的菱形,那是什么标志吗?……该亚低头,看到自己领口绣的白色菱形。
……啊,是机构所有物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