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郑铭宇快步走到邓猛身边,笑着说道:“师尊,难得师母如此侠肝义胆,你若是再这么婆婆妈妈,辉仔恐怕会小命不保。”
话音落下,郑铭宇从背囊里取出一捆绳索,将一头固定在偏殿一侧的石柱上,另一头扔进了黑洞口。
既然郑铭宇帮白薇说了话,邓猛便不好再坚持,于是他双手拽着绳索率先钻进了黑洞。
黑洞洞口约有一米粗细,四周的石壁坑坑洼洼,不像是人工开凿而成。
邓猛一面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一面用心聆听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一开始,邓猛只听到一个心跳声。
然而,当邓猛向下攀爬了大约二十多米后,另外一个心跳声骤然钻进他的耳廓。
这个心跳声的搏动频率大约在每分钟70次左右,极有可能是辉仔的心跳。
如果邓猛的猜测没有错,那么从心跳声判断,辉仔应该还活着。
邓猛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辉仔是被那个藏在黑洞里的千年老妖掳进黑洞的,那为什么千年老妖没有吃了辉仔。
在邓猛印象中,古代神话传说里面的妖怪可都是吃人的。
难道说,把辉仔掳进黑洞的不是妖,而是什么未知的生物?
一念及此,邓猛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待邓猛双脚落地后,他从背囊里取出手电扭亮开关,对着头顶的洞口发出安全信号。
少顷,白薇和郑铭宇攀着绳索一前一后顺利下到洞底。
双脚一粘地,郑铭宇迫不及待地询问邓猛有什么发现。
邓猛没有说话,而是扭身打量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天然洞穴,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在洞穴的西北方向伫立着一座长约十米,高约五米,厚约一米的巨大影壁。影壁上用绚丽的色彩描绘着四幅壁画。
第一幅壁画的内容应该是一个娶亲的场面。新娘子头戴盖头,身着红衣,端坐在绑着红绸子的花轿中。
花轿两侧迎亲以及送亲的队伍中,既有身着红色翻领长袍、腰系革带、身配短剑、足蹬黑靴的吐蕃打扮的吐蕃人。也有身着红色交领衣、下穿红裙、腰系大带的西夏皇族打扮的西夏人。
三人盯着壁画瞅了一会儿,白薇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壁画中新娘子的右手手腕说道:“猛哥,你快看,新娘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的黑色镯子是不是就是我手腕上的伏魔镯?”
邓猛听后一激灵,顺着白薇的手指往壁画中新娘子右手手腕看去。
白薇果然没有说错,新娘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的黑色镯子与白薇手腕上的伏魔镯竟有九分相似。
这时就听郑铭宇笑着摆了摆手:“师母,您的说法我不敢苟同。”
白薇问为什么。
郑铭宇解释道:“古代贵族女子都以穿金戴玉为荣,因此我认为,壁画中新娘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的黑色镯子应该是玉镯。”
“玉镯?”
白薇摇了摇头反驳道:“假如壁画中新娘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的黑色镯子是玉镯,那么它一定是由和田墨玉加工而成的。
“可是在古代,进贡给皇宫的新疆和田玉均以白色为上品。倘若壁画中的新娘子为西夏皇族,她应该佩戴白色的玉镯而不是黑色的玉镯。”
郑铭宇听后反问道:“师母,你怎么知道壁画中的新娘子为西夏皇族?”
邓猛接口道:“阿宇,这可以从壁画中迎亲送亲队伍中西夏人的打扮得出结论。”说着,他轻移脚步,走到第二幅壁画前。
第二幅壁画的内容较第一幅壁画简单,画面上只有三个人物。
位于中间的人物是一名男子,身着白窄衫、头戴红里毡冠,冠顶后垂红结绶。
位于左首的人物也是一名男子,身着紫色襕衫、头戴幞头、腰系金涂银束带。
位于右首的人物是一名年轻女子,头戴莲蕾形金冠、身着红色交领右衽窄袖开衩袍,袍内着百褶裙,脚穿尖勾鞋。女子右手手腕上佩戴着一个黑色镯子。
由于画面过于简单,邓猛猜不出壁画所要表达的意思。于是他拔步前行去看第三幅壁画。
第三幅壁画的内容描绘的是宏大的战争场面。
从敌我双方将士身上穿着的服饰猜测,这应该是发生在西夏和大辽之间的一场战争。
在邓猛记忆中,西夏和大辽之间发生的战争最著名的莫过于河曲之战。在这场大战中,李元昊打败了御驾亲征的辽兴宗,并由此奠定了宋、辽、夏三分天下的格局。
第四幅壁画的画面有些怪诞,描绘了一名年轻贵族女子由人向妖的转变。
从壁画上那名年轻贵族女子的长相和穿着猜测,应该与第二幅壁画上的那名年轻女子是同一人。唯一不同的是,第四幅壁画所绘的年轻贵族女子的手腕上并没有佩戴那个黑色的镯子。
看到这里,邓猛的内心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如果白薇的猜测正确,那是不是说,壁画中那名佩戴伏魔镯的年轻女子最终由人变成了妖。
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那白薇将来会不会也要完成由人向妖的转变?
一念及此,邓猛急忙跑到白薇身边,从纳戒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想把白薇手腕上的伏魔镯切断。
谁料,无论邓猛怎么努力,原本削金断玉的锋利匕首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在伏魔镯的表面留下哪怕是一丝的划痕。
尝试数遍无果之后,邓猛长长叹了一口气,收起那把锋利的匕首,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薇瞅个不住。
白薇见邓猛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便笑着问邓猛怎么了。
邓猛本想把自己心中的担忧坦言相告,却又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惊世骇俗。
于是,邓猛笑着摇了摇头,一把将白薇拥入怀中,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这时候,郑铭宇抬手往影壁对面一指,问道:“师尊,您有没有觉得咱们身处的这个洞穴有些奇怪?”
邓猛松开白薇,反问道:“哪里奇怪?”
郑铭宇说道:“咱们身处的这个洞穴并不大,可我四处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辉仔的身影。难道说他凭空消失了?”
邓猛知道辉仔并没有凭空消失。
如果辉仔消失了,那么自己又怎么可能听到辉仔的心跳。
于是,邓猛支棱着耳朵,仔细侦听了一番,然后循着辉仔的心跳声走到洞穴的东南方向。
洞穴的东南方向有一个水潭。水潭呈椭圆形,直径大约有四五米,辉仔的心跳声就是从水潭表面发出的。
邓猛有些纳闷,如果辉仔在水里,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水中而没有被淹死。
可如果辉仔不在水中,那他的心跳声怎么会从水潭表面穿透出来。
带着疑问,邓猛慢慢靠近水潭,正打算弯下腰一探究竟。
倏忽间,水潭底部泛起无数的水泡,仿佛如开了锅一般。
紧接着,就见一条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从潭底快速跃出水面,在空中轻柔地摆了摆猛地向邓猛的腰腹扫来。
邓猛心底一嚇,快速施展缩地成寸,迅速躲了开去。
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一击落空后并没有继续缠着邓猛,而是扑向邓猛身后的郑铭宇。
郑铭宇“啊”的一声大叫,随后便被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拖进了水潭之中。
站在郑铭宇身边的白薇见此情景,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白薇快步跑到邓猛身边,正打算拽着邓猛的胳膊躲到巨大的影壁后面。
“哗”的一声响,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再一次从水中跃出来,用迅疾的速度扑向白薇的面门。
白薇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在自己的脸前。
本以为这一次白薇会像辉仔和郑铭宇一样难逃厄运,没想到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竟然猛地在空中静止下来。
邓猛见状,急忙一扯白薇的胳膊,快速向后一跃。
不料,邓猛快,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更快。
在邓猛和白薇向后飘出大约三四米距离的时候,静止在半空的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突然异常灵动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在邓猛后背用力一击,将邓猛和白薇扫进水潭。
甫一入水,邓猛立刻闭住呼吸,一手抱着白薇,一手用力划水想要快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恰在这时,邓猛感觉自己的脚脖子骤然一紧,随后就被一股大力拽进黝黑的水潭深处。
在漆黑的水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头顶出现一道柔和的绿光。
正疑惑间,缠绕在邓猛脚脖子处的东西猛地用力一抖,将邓猛抛离水面扔到半空。
向下降落的时候,邓猛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也是一个天然洞穴。
与方才那个洞穴不同的是,眼前这个洞穴呈长条状,洞穴顶部镶嵌着一颗足球大小的荧光石。
洞穴两侧的岩壁光滑齐整,有人为修造过的痕迹。洞穴底部居中位置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地下暗河,暗河两侧的河滩上堆满了厚厚的金黄色沙砾。
见此情景,邓猛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抱着白薇飘向暗河左侧的沙滩上。
双脚一沾地,邓猛把怀里的白薇轻轻放在沙滩上,沿着河岸寻找郑铭宇和辉仔的身影。
前行百余步,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栅栏。
与普通栅栏有所不同的是,眼前的栅栏更像是一张用钢筋焊接而成的钢筋网。
栅栏架设在洞穴两壁之间,上达洞穴穹顶,下插暗河水中。
紧靠栅栏的河岸沙滩上匍匐着两个人,正是被那胳膊粗细,细长条状的东西掳走的郑铭宇和辉仔。
邓猛心底一跳,快步走上前,弯下腰查看两人的伤势。
从检查结果看,郑铭宇和辉仔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邓猛猜测,两人之所以昏迷未醒,很有可能是因为突然受到惊吓而导致的暂时性昏厥。
于是,邓猛让白薇搭把手,把两人扶起来,甩开胳膊用力在两人的脸颊上扇了两巴掌。
少顷,郑铭宇和辉仔长长吁出一口气,慢慢睁开双眼。
见到邓猛,郑铭宇跳起来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昏倒在沙滩上。
邓猛待要回答,却见坐在郑铭宇身边的辉仔突然扭身跪倒在白薇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胡言乱语:“仙姑奶奶,求求您放过我吧。”
白薇一愣怔,伸出双手打算把辉仔搀扶起来。
辉仔猛地站起身,飞速扑到那张巨大的栅栏前,一边发了疯的张开嘴用力啃咬栅栏上拇指粗细的金属条,一边神神叨叨地说道:“仙姑奶奶,您老别着急,小可这就放您老出来。”
一时间,尖锐刺耳的啮咬声在空旷的洞穴上空飘来荡去,经久不衰。
郑铭宇不知道辉仔发什么疯,正打算上前劝阻。
倏忽间,栅栏后冉冉升起一团白雾,那白雾越聚越浓,慢慢将阿辉的身体包裹其中。
未几,浓雾中出现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不断在浓雾中扭曲摆动着。
“金蛇!”白薇吓的尖叫一声,扑进邓猛怀中。
见到这一幕,邓猛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口中喊了一声“疾”,把手中的符箓用力抛向那团白雾。
霎时间,洞穴中狂风大作,包裹在辉仔身畔的浓雾瞬间被大风荡涤得干干净净。
浓雾散去之后,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候,趴在栅栏前的辉仔突然停下来,扭回头用恶毒的眼光盯着邓猛不住地冷笑。
辉仔一边笑,一边摘下背囊,从里面取出炸药,整齐地码放在脚下的沙滩上。
邓猛知道辉仔这是要做什么。辉仔想用炸药炸毁栅栏,把栅栏后面的东西放出来。
邓猛不知道栅栏后关押着什么灵异生物,但从方才的情形猜测,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巨蟒的尾巴。
不过巨蟒的尾巴邓猛可是见过的,它的末端为圆柱状。而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东西的末端并非圆柱状,反倒像包裹着蛇皮的人类的脚掌。
辉仔将背囊里的炸药全部取出之后,开始用细绳将炸药捆绑在栅栏的金属条上。
待全部炸药捆绑结束,辉仔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去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炸药的导火索仅有一尺多长,如果辉仔点燃导火索后势必没有足够的时间躲避,如此一来他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于是,邓猛想都没想,快速扑到辉仔身侧,抬脚将辉仔手里的打火机踢进暗河中。
辉仔“嗷”的一声叫,瞪着赤红的双眼,与邓猛扭打起来。
邓猛知道辉仔此刻属于疯癫状态,不忍心下狠手,只能左躲右闪尽量不与辉仔发生身体接触。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在经过郑铭宇身边时,郑铭宇突然举起手用力砍在辉仔的脖颈处。
随后,郑铭宇取出一根麻绳把辉仔的双手捆绑起来。
尽管辉仔已经迷失了心智,但他毕竟还活着。而三人冒险进入黑洞的目的就是解救辉仔。
因此,郑铭宇将辉仔的双手捆绑结实之后,附身把辉仔扛在肩头,招呼邓猛和白薇赶紧撤离。
三人走到暗河边,正要抬腿跨进暗河,就见暗河的河底再一次翻滚起来,无数的气泡冲出水面,方才消失的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骤然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与三人刚才遭遇的险情不同的是,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仅仅在水中不停地来回摆动着,并没有跃出水面对三人实施突袭。其目的似乎只是不想让三人涉水离去。
邓猛有些不明白,如果说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心存恶念,它为什么在掳走辉仔之后并没有杀死他。
可如果说它对自己四人没有歹意,它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四人掳到这里来。难道说------
邓猛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辉仔在迷失心智后的疯狂举动。
看来,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把自己四人掳到这里来恐怕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借助四人之手打开那道栅栏门。
想到这里,邓猛双手抱拳对着河面大声说道:“前辈,晚辈这就打开那道栅栏门助前辈脱困。”
话音落地,原本悠闲地游弋在水中的那两条胳膊粗细,金黄色细长条状的东西猛地静止下来,随后慢慢浮出水面升到半空,用两个形似人类脚掌的尾巴对着邓猛摆了摆,然后快速缩回到栅栏门之后。
见此情景,邓猛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尽管邓猛不知道栅栏门后关押着什么灵异生物,也不知道帮那灵异生物脱困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但为今之计,他只能冒险赌一把。
否则,自己四人即便不会被那灵异生物杀死,也会活活困死在这黑魆魆的洞穴之中。
当然,以邓猛陆地神仙的手段,想要脱困轻而易举。
可邓猛心知肚明,自己脱困容易,可若想带着白薇、郑铭宇和辉仔一起脱困,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邓猛扭身找了一个距离栅栏门最远的角落,弯下腰开始在沙滩上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