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欧阳杰突然感觉空气中的水分竟无故多了起来,而甬道两侧的洞壁上竟也附着着无数细小如露珠般的水滴。
难道说甬道前方又是一个天然的洞中冰湖?
可是不对啊,如果是天然冰湖,那这些附着在洞壁上的细小水滴又是从哪里来的?可如果不是冰湖,那又是什么?
卓玛问欧阳杰在想什么。欧阳杰把心中的疑惑讲给她听。
卓玛听后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尖叫一声:“我明白了,如果所料不差,前面一定有一眼洞中温泉。走,快去看看!”
在卓玛的催促下,欧阳杰不由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谁知刚走出去五十多米,卓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一掐欧阳杰的胳膊,让他赶紧停下来。
欧阳杰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喊停?”
卓玛回道:“我突然想了起来,小的时候听阿爸说,高原温泉附近经常活跃着一种蛇,好像叫温泉蛇,尽管这种蛇无毒,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要去招惹它们。”
欧阳杰知道,女孩子天生惧怕两种动物,一种是老鼠,另一种就是蛇。而对于欧阳杰来说,他只惧怕一种动物,那就是狼。
其实,与其说惧怕,到不如说是敬畏。
狼这种动物不仅聪明,而且极具耐心,并且有超强的团队意识。
欧阳杰在进入灵墟宫后所上的第一节课,师尊所讲授的就是有关狼的故事。
师尊讲授狼,无非是想告诉所有进入灵墟宫的弟子,在今后修行以及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像凶猛的狼一样,在遵守铁的纪律的同时要永不放弃,永不言败。
还有就是,在面对强大的对手时要果敢出击,勇于亮剑。
对于自小生长在黄河流域的欧阳杰,一直对狼没有深刻的认识,但是就在今天,欧阳杰遇到了三群可可西里狼。
第一群狼,或许是因为肚子不太饿,也或许是狼群数量太小的原因,在面对手雷的轰鸣声时,选择的是逃遁。
第二群狼,在面对手雷的轰鸣声时,选择的是暂避、忍让,但却绝不放弃。
至于那群最疯狂的狼,竟然在密集的枪声下,依然不屈不挠地穷追不舍。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欧阳杰无法用语言精炼出来,不过,他明白,这才是一个王者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不错,狼就是草原的霸主,任何生命在狼面前都黯然失色。这也就是为什么长孙索朗宁可被狼群追击的狼狈不堪却不愿去伤害它们的生命。
一想到狼,欧阳杰突然“呵呵”地笑了一声。
卓玛问欧阳杰在笑什么。
欧阳杰回答道:“真是好奇怪,你怎么就不怕狼呢?”
卓玛想了想:“那主要是因为我比较了解狼,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东西,你只要了解它,就能想出应对它的办法,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欧阳杰听后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这么有学问,谁教你的?”
“是阿爸,我阿爸是活佛,我肚子里的许多知识都是阿爸教给我的。”卓玛很自豪地回答道。
“如此说来,我可比你差远了。”
欧阳杰为了故意贬低自己,继续编瞎话:“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校照顾我才毕业的,咱们两个可谓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今天能够认识你,并从狼嘴里救了你,我感到非常欣慰。如你所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
“入伍以后,也尝试着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可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根本没有机会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然而,就在今天,老天爷终于成全了我,给了我一个机会来做这件有意义的事。但是,惭愧的是,我是在索朗哥的逼迫下才做的,你说我是不是很懦弱?”
卓玛听了这番话,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她收敛笑声,逐字逐句说道:“杰哥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一个人做有意义的事无论他是被逼的还是主动的,其结果都是应该得到赞美的。
“何况,今天你数次对我不离不弃,这恐怕不是长孙索朗逼迫你的吧?”
欧阳杰再一次挠了挠头,装傻道:“你说的好像没错,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忍心丢下你这个小姑娘不顾而独自逃生,哥哥我不是那种人。”
“这不就对了。”
卓玛用力拍了拍手:“因此上说,我和你不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欧阳杰不知道卓玛用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十分高兴卓玛能够这么说,毕竟,被人高看也是一种荣耀。
说笑之间,两个人走出甬道,进入一个异常空旷且狭长的地带。放眼望去,距离脚下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横亘着一条涓涓细流,水面上到处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
顺着小溪往上游看去,大约在上游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岩壁前悬挂着一片银瀑,水声轰轰不绝,匹练有如自天而降,飞珠溅玉,蔚为壮观。
银瀑潭旁有个天然温泉湖,湖边散落着数不清的钟乳石。两人相携着走到湖边,抬眼往湖底看去,泉水如串串珍珠从十数个泉眼中汩汩流出。
卓玛俯身把手伸进水中试了试水温,兴奋地尖叫一声:“杰哥哥,这个湖里的水温非常适合沐浴,我想------,我想------”
欧阳杰见卓玛扭捏的样子故意逗她:“你是说你想喝,来,我这里有军用水壶,你拿去灌满了,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卓玛迅速白欧阳杰一眼:“讨厌你,人家放了一天牧,又被狼群追的跑了这么远的路,身上早已经臭不可闻了,想舒爽一下,偏偏你就不懂人家的心。”
欧阳杰憨笑一声:“我明白了,你是想泡温泉,那好,我这就找个地方藏好,等你泡好了叫我。”说罢,急匆匆地返回到来时的甬道中。
跑了一夜的路,欧阳杰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他从怀里掏出牦牛肉,正要往嘴边送,猛听卓玛高声尖叫了起来:“杰哥哥,蛇,温泉蛇!”
欧阳杰心中一嚇,赶紧把牦牛肉塞进怀里,快步跑到温泉湖边。
在距离温泉湖还有大约四五米远的时候,三十多条头背呈灰绿色的蛇闯入欧阳杰的视野。
它们或盘或卧的呆在湖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时而昂起头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时而将头懒洋洋地耷拉在岩石边,尽情享受氤氲蒸汽带给它们的舒爽感觉。
卓玛此时正蹲在湖中心,漆黑乌亮的长发散在湖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惊恐地凝视过来。
便在这时,一条一米多长的温泉蛇猛地在距离卓玛身边半米远的地方露出头来,歪着脑袋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宋元名画一般,紧紧盯着卓玛的双眼一动不动。
另外一条蛇,则在水下围绕着卓玛洁白的身躯调皮地绕来绕去,始终不肯离去。
卓玛双手环胸,大声哀求道:“杰哥哥,你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两条讨厌的蛇弄走,我害怕!”
欧阳杰急忙从怀里掏出牦牛肉,然后用军用匕首从牦牛肉边切下几小条牛肉,快速扔进湖中。
倏忽间,水中的两条蛇似是嗅到了牦牛肉的香味,快速浮在水面上,身体摆成S状,蜿蜒曲折般快速向欧阳杰游了过来。
欧阳杰一面抛洒牛肉,一面后退,待那两条蛇爬上岸之后,他又沿着湖边将那两条蛇引到巨石旁边。
慵懒的盘曲在岩石上养神的那三十多条温泉蛇似也被牦牛肉的香气吸引,纷纷从岩石上爬下来,仰起头等待欧阳杰的喂食。
欧阳杰见那数十条蛇并不主动向人进攻,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他一边喂食,一边督促卓玛快些沐浴。
卓玛非常听话,用极快的速度沐去身上的灰尘,然后环抱前胸,用脊背对着欧阳杰,快步从湖中站起身走到岸边。
欧阳杰看着卓玛那如出水芙蓉般圣洁的躯体渐渐脱离水面,脸上一阵发烧,急忙背转身去。
待卓玛悉悉索索地穿好衣物,欧阳杰手握半块牛肉迅速逃离蛇群。
卓玛见到欧阳杰离开蛇群时的窘样,突然弯下腰放声大笑起来。
欧阳杰知道卓玛嘲笑自己胆小,正要张口解释,突然脚下一软,身体竟快速栽倒在温泉湖边。
卓玛止住笑,一拐一拐走近欧阳杰,仔细观察他的动向。
原以为欧阳杰是在故意逗自己玩,谁料细细查看却发现,此刻的欧阳杰面色苍白,身体正不住地瑟瑟发抖。
卓玛伸出手去试探欧阳杰的体温,只觉入手处滚烫如火。
卓玛略懂医理,知道这是发烧的症状。
不过,卓玛有些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难道是高反引起的感冒症状?
恰在这时,欧阳杰迷迷糊糊地用双手紧紧抱住卓玛,口中连声呼唤冷、冷。
不管了,不管欧阳杰的感冒是不是因为高反引起的,既然他觉得冷,那就应该把他丢进温泉中,用温热的泉水来帮助他抵御寒冷。
想到这里,卓玛顾不上羞涩,蹲在地上将欧阳杰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轻轻退去,然后拖着欧阳杰慢慢进入浅水区。
谁料,浅水区的水温仅比人的正常体温高一两度,要想在浅水区帮助欧阳杰驱除身上的寒冷,完全做不到。
这可怎么办?
卓玛望着欧阳杰因身体发冷而蜷成一团的躯体,用力咬了咬牙。罢了,他能舍命救我,我也能舍命救他。
刚刚穿到身上的衣物被卓玛一件一件退下,卓玛羞红了一张脸,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欧阳杰一步一步迈向深水区。
待走到一处泉眼附近,卓玛微微蹲下身躯,而后缓缓闭上双眼,慢慢将自己的前胸紧紧贴在欧阳杰的胸前。
在温热的湖水和卓玛温暖的躯体的共同作用下,欧阳杰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战抖。
卓玛紧紧抱着欧阳杰,眼泪竟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因为卓玛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命,她的幸福,她的未来将永远拴在此刻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这个男人身上。
尽管卓玛对欧阳杰一点都不了解,尽管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但是她今天的这一举动,已经将两个人紧紧地栓在了一起,任什么力量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如果欧阳杰将来不要她了,她一定会选择先杀了欧阳杰,然后再跳崖殉情。
想到这里,卓玛的脸上竟绽放出圣洁的笑容。
卓玛确信,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她怀里依旧昏迷的这个男人,就是老天送给她此生最好的礼物。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温热的湖水中浸泡了许久许久。
午夜过后,欧阳杰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当他醒来第一眼看到卓玛正用自己圣洁而温暖的躯体帮自己御寒,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卓玛羞涩地笑了笑:“杰哥哥,都是因为我你才病倒的。你放心,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会让你负责。”
说完这段话,卓玛紧张地盯着欧阳杰的眼睛,生怕欧阳杰趁坡下驴,顺应了她的要求。
然而,令卓玛惊喜的是,她从欧阳杰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不舍和无奈。
欧阳杰本想用自己有力的双臂将卓玛紧紧拥在怀中,但听了卓玛方才说的那番话,好容易鼓起的勇气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被瞬间释放的干干净净。
欧阳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谁知卓玛却用力将欧阳杰继续环扣在胸前,小声说道:“杰哥哥,先不着急,等你身上的寒毒彻底驱除干净之后,咱们再上岸穿衣。”
随后,卓玛扬起娇嫩的小脸轻轻吟唱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心口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渐悟也好,顿悟也好,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我独座须弥山巅,将万里浮云,一眼看开------”
欧阳杰不由听得痴了,他反复念叨着“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念着念着,脑袋轻轻一歪,斜靠在卓玛柔软的肩窝上沉沉睡去。
卓玛满目柔情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刚刚认识的男人,继续唱道:“那一日,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沉睡中的欧阳杰已经听不到这段唱词了,不过,欧阳杰在卓玛温暖柔嫩的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再一次醒来,已是凌晨六点。
卓玛一夜未睡,精神竟好得出奇。她见欧阳杰醒了,略显羞涩地松开欧阳杰,而后站起身,缓缓向湖边走去。
欧阳杰呆呆得凝视着卓玛如莹玉般光洁的躯体,心中喃喃道:“卓玛,我此生愿拥你为妻,却不知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卓玛走上岸,异常优雅地将衣物穿在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拐一拐向来时的路走去。
欧阳杰等卓玛纤秀的背影拐进甬道再也看不见了,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湖边,闪电般地将衣服穿在身上。等一切收拾的紧趁利落之后,甩开大步来到甬道入口。
此时的卓玛正蹲在甬道入口处望着石壁呆呆的发愣。她见到欧阳杰,慌忙站起身,不自然地笑了笑:“杰哥哥,你不用背我了,我觉得我的腿能走了,咱们还是相携着走吧。”
欧阳杰不忍过拂她的好意,点了点头:“你若是感到丝毫的不适,我还背你。”
卓玛“嗯”了一声,伸出左手搂住欧阳杰的腰,然后把欧阳杰的右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腰肢上:“杰哥哥,你看,这样就行!”
冰湖一侧的三个洞穴,两人已经走过两个,因此,当他们从甬道走出来之后,很果断地爬上了那个一人多高的洞穴。
一进入洞穴,欧阳杰突感寒气逼人。同时,呼呼地风声不住地击打着他的耳膜。看来,这才是那条通往外界的路。
越向前行,洞壁两侧的冰层越厚。欧阳杰轻声问卓玛冷不冷。卓玛摇摇头。
两人相拥着拐了一个弯,欧阳杰突然发现,脚下的冻土岩石上竟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冰。他赶紧蹲下身体,从包里掏出军用匕首,一面击打着冰层,一面慢慢向前挪着。
卓玛见欧阳杰吃力的样子有些心疼,建议道:“杰哥哥,要不咱们还是等太阳完全出来,路面上的冰层溶化后再走吧。”
“不行,万万不行。万一那伙盗猎者返回来发现了我们,那可怎么办?我这样边敲冰层边前进的方法虽然笨点,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一点一点走出去的。”
两百多米的甬道,两人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好容易从甬道里钻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又兴奋,又懊恼。
甬道之外是一个巨大的冰溶洞,此时太阳已经东升,无数的光柱从冰溶洞的穹顶穿透下来,幻化出各种奇妙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