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趴在石门边鼓捣了不到五分钟,门扇便被顺利撬开。温驴小从口袋里取出便携式测氧仪对准石门,捏动吸气球。
不一会儿,温驴小抬起头汇报道:“权哥,石门内氧气含量为百分之十八点三,在安全范围之内。”说着,他收起测氧仪率先钻进石门。
正如姜子杰所猜测的,石门后果然不是宽大的墓道,而是一条仅容一人穿过的椭圆形甬道。
甬道约有三十多米长,尽头连接着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有三十平米,四周墙壁上绘满色彩艳丽的壁画。
由于石室只有进口没有出口,因此姜子杰取出罗盘,绕着石室走了一圈,试图寻找开启暗道的机关。
突然间,姜子杰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权哥快撤,这间石室有问题。”
未等话音落地,邓猛骤然听见一点钟方向“嗤”的一声响,一道寒光奔着安权的后脑勺快速飞来。
邓猛来不及多想,一把薅住安权的后衣领用力往怀里一带,随后顺势蹲下用扫堂腿将温氏兄弟和姜子杰全部撂翻在地。
温氏兄弟刚想开口骂娘,就见半空中数道寒光闪过,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五人趴在地板上用两只手紧紧抱住头一动也不敢动。
似这般等了五六分钟,一切复归平静之后,邓猛侧耳仔细听了听,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没事了,都起来吧。”
方才在倒地的一瞬间,邓猛发现所有的弩箭都是从石室的西南角射出的。
按照姜子杰的说法,如果西南角表示的是死门,那么东北角应该就是生门。
于是,邓猛起身后快步走到石室东北角。
东北角的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羽箭。邓猛大致数了数,约有数百支之多。他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支羽箭的尾部用力将那支羽箭拔下来。
“吧嗒”一声响,一块墙皮瞬间跌落在地板上。
邓猛一愣怔,又拔下几支羽箭。
这时邓猛发现,每支羽箭的头部都带着一个小小的弯钩。他脑中灵光一闪,招呼温氏兄弟过来帮忙。
待所有钉在墙壁上的羽箭全部被拔下,温驴小突然一声尖叫:“权哥、姜哥,你们快来看,墙皮后有玄机。”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剥落的墙皮后面要么是青砖墙,要么是青石墙。可映入众人眼帘的既不是青砖墙也不是青石墙,而是一面柔软的石蜡墙。难怪那么多的羽箭能够射进墙壁而不跌落。
姜子杰趴在石蜡墙前用鼻子闻了闻,抬起小腿拔下绑在小腿外侧的匕首插进石蜡墙轻轻向外一挑。这时他发现石蜡墙约有一寸厚,墙后似乎掩盖着什么东西。
安权快步走到姜子杰身后问道:“子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姜子杰点了点头:“权哥,咱们眼前的这面墙很蹊跷。如果我没有猜错,进入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石蜡墙后。”
果不其然,当温氏兄弟帮着姜子杰把一寸厚的石蜡全部铲除干净,一个菱形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镶嵌在墙壁正中,高有两米,宽有一米。温氏兄弟合力用撬棍撬了半天,石门竟然纹丝不动。
邓猛抬起脚用力在石门上踹了一下,石门虽然没有打开,却向内缩进寸许。
温狗剩见状欢呼一声,示意邓猛闪在一边,从背囊里翻找出一柄大锤,抡起大锤对着石门用力砸下。
“咣当”一声响,菱形石门骤然洞开。
这时邓猛发现,石门不是左右开启而是上下开启,门轴安装在与水平面平行的那条对角线上。
不仅如此,菱形石门的横切面看上去像梯形,上半部外宽里窄,下半部外窄里宽。难怪温氏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办法从外面把石门撬开。
邓猛想不明白李元昊为什么要把石门设计成这般摸样,但有一点邓猛十分肯定,李元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姜子杰趴在石门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掏出火折子点着后扔了进去。
等了大约有一分钟,姜子杰抬起头说道:“权哥,里面氧气很充足,可以进去了。”
一行五人依着顺序钻进石门,却见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高有十几米,宽有六七十米,纵深有百余米。在石室的四个角落分别矗立着一盏长明灯。
当温氏兄弟点燃离石门最近的两盏长明灯后,众人望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石室穹顶上方用浓墨重彩绘着日、月、星辰。而在穹顶下方的地面上建有一座高约一米,宽约五十米,长约八十米,占地四千余平米的微缩古城模型。
除了城楼、城墙,古城内还有皇宫、街市、宅邸、寺庙等单体和联体建筑。
这时就听温驴小嚷嚷道:“他大爷的,这李元昊果真是大手笔啊,他竟然把兴庆府搬到了他的地宫里。”
姜子杰听后摇着头反驳道:“驴小,你错了。咱们眼前的这座微缩古城景观模型不是兴庆府,而是北宋的汴梁城。”
温狗剩问:“姜哥,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姜子杰解释道:“据史料记载,西夏都城兴庆府共有六个城门,南北各两门,东西各一门。城内除了皇宫、皇家园林以及寺庙修建得颇具规模外,一般的民居均为低矮的土屋或者是土板屋。
“可咱们眼前的这座微缩古城景观模型,不仅有皇城、内城还有外城。城内有汴河、五丈河、金水河、蔡河四大水系。
“不算皇城和内城,仅外城就有城门十二座,水门五座。你再看介于皇城和外城之间的这些建筑,不仅有简易瓦房以及用竹木席等材料搭建而成的大棚组成的瓦市,还有富丽堂皇、商贾云集的酒楼歌馆。”
“子杰说的没错。”
安权接口道“尽管东京汴梁城几经战火已经不复存在,可从张择端绘制的《清明上河图》、孟元老著录的《东京梦华录》等书画文献可以看出,北宋的东京汴梁城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完全可以和现在的纽约相媲美。”
闻言,邓猛开口问:“老爷子,你说李元昊为什么要把微缩后的东京汴梁城模型放进他的疑冢地宫里?”
安权答道:“这个说不好。不过作为西夏国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在建国后应该不甘心偏安一隅,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舒适的日子。他应该有更为远大的抱负。”
“远大的抱负?”
邓猛再问:“老爷子的意思莫非是指一统中原?”
安权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李元昊是在三十五六岁的时候建国称帝。如果他没有远大的抱负,就不会悍然发动与大宋之间的三川口、好水川和定川寨三次战役。
“只是因为连年征战导致西夏社会各方面陷入困境,李元昊为了维护其统治,不得不退让一步,被迫接受了与大宋之间的庆历合议。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西夏的综合国力能够赶上北宋的一半,很可能历史就会改写。”
姜子杰颔首道:“权哥言之有理。据史料记载,当时李元昊手中不仅有重装骑兵部队铁鹞子,还有上下山坡,出入涧溪如履平地的精锐步兵步跋子。
“再加上李元昊足智多谋,能征善战,如果有雄厚的财力作支撑,宋、辽、夏三国鼎立的局面极有可能会被打破。”
安权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说时势造英雄。一代枭雄李元昊既然不能在生前率兵攻入汴梁城,那么在死后把汴梁城搬进自己的地宫过过干瘾倒也不是不可能。”
姜子杰听后笑了笑说道:“权哥,我倒是觉得李元昊这么做应该是在向秦始皇致敬。”
邓猛笑问:“姜哥何出此言?”
姜子杰答道:“据司马迁的《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陵的地宫‘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另外,郦道元的《水经注》里面说,秦始皇陵地宫上画天文星宿之象,下以水银为四渎、百川、五岳、九州,具地理之势。
“由此可以看出,秦始皇不放心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交给他的儿子管理,因此死了以后想在阴间继续当皇帝掌管天下。”
安权哈哈一笑,说道:“有道理。秦始皇陵的地宫是‘上具天文,下具地理’,李元昊疑冢的地宫却是‘上具天文,下具汴梁’,二者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到这里,安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年轻的时候读《史记》,总觉得既然秦始皇陵始终都没有被挖掘,谁能证明《史记》所言属实?
“然而眼前的景象颠覆了我一直以来的判断,我确信《史记》和《水经注》里面记载的有关秦始皇陵的描述都是真实的。”
邓猛笑问:“老爷子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安权答道:“我这么说有两点依据。第一点,论文治武功,秦始皇可以直接秒杀李元昊。第二点,论综合国力,秦帝国可以直接秒杀西夏。
“所以,既然李元昊都可以把自己的疑冢修建成如此规模,那么修建了三百里阿房宫的秦始皇怎么会吝啬到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邓猛听后反驳道:“老爷子,三百里阿房宫只是秦始皇的一个美丽梦想,最终并未建成。”
安权说道:“我知道,但那是因为秦始皇突然暴毙,阿房宫的修建工程才不得不停下来。
“况且,秦始皇陵前后修建了将近四十年时间,其规模之大,结构之奇,内涵之丰富绝对可以排在历代帝王陵寝之首。”
尽管安权所言无懈可击,但邓猛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的观点。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安权从未踏进过秦始皇陵的地宫,他凭什么如此肯定《史记》和《水经注》里面的记载都是真实的。
不过邓猛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再加上他和安权仅仅是初识,自然明白交浅不可言深的道理。
因此,等安权的话音落地,邓猛立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爷子,受教了。”
安权见邓猛服了软,哈哈一笑:“小兄弟,受教不敢当,咱们共勉,共勉。”
说笑间,一行五人沿着微缩古城模型城墙外的护城河穿过石室,踏进一个黑漆漆的甬道。
离开石室的一瞬间,邓猛一挥手,把石室中的汴梁城微缩古城模型收入自己的纳戒之中。
甬道是向下倾斜的。最开始的一段是缓坡,转过一个弯道后,脚下的路陡然一变,由缓坡变为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异常陡峭,坡度接近七十度,深不见底。
由于手电光柱穿透力不是很强,邓猛担心温氏兄弟在攀爬的过程中会失足跌落下去。
于是,邓猛主动提出由他来打头阵。
邓猛面向石阶手脚并用,一边向下攀爬,一边留心查看两侧的岩壁。
这时邓猛发现,两侧的岩壁每间隔四五米就会出现一幅非常奇怪的雕刻图案。
图案上刻着一只奇怪的动物,那动物长着一颗硕大的头,头上长着两只长长的犄角,形状像牛。
头后面是像蛇一样的颀长身躯,并且在身躯的肋下部位生出一对长着羽毛的翅膀。
邓猛心中直犯嘀咕,实在想象不出图案上的动物到底是什么生物。
不过,有一点邓猛十分肯定,图案上的动物绝对不是党项族的图腾。
既然不是图腾,李元昊为什么要把它镌刻在岩壁上。
双脚踏上平地,邓猛举起手电对着石阶上方晃了几晃。
过了大约一刻钟,安权和姜子杰先后爬到石阶下。
三人聚在一起,邓猛问安权有没有看见岩壁上的雕刻。
安权答道:“我读过《山海经》,岩壁上雕刻的那只奇怪动物很像《山海经》里面提到过的鯥。”
姜子杰接口道:“是很像,不过鯥是牛头、鱼身、蛇尾。而岩壁上雕刻的那只奇怪动物却是牛头、蛇身、蛇尾。”
恰在这时,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哞哞”鸣叫声。
姜子杰听后脸色一变,有些急切地说道:“权哥你听到没,难道,难道不幸被你言中,真的是传说中的鯥?”
邓猛见姜子杰一脸惊诧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安权解释道:“据《山海经》记载,鯥是一种喜欢栖息在山坡上的怪鱼,其音如留牛。”
邓猛问:“老爷子,留牛是什么玩意儿?”
姜子杰答道:“留牛也叫斄牛,其实就是牦牛。”
安权点了点头:“不错。不过像鯥这种传说中的远古生物,谁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咱们若是能够一睹它的‘芳容’,倒也不虚此行。”
话音落下,安权从肩膀上摘下AK47突击步枪,转身拔步欲行。
邓猛急忙伸出手拽住安权的胳膊,开玩笑说道:“老爷子,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您老坐镇中军,我打头阵。怎么,莫非您老想夺权?”
安权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那怎么会,老朽只想满足一下好奇心,瞅瞅传说中的鯥到底长什么模样。”
其实邓猛也很想瞧一瞧传说中的鯥的真容,只不过多次的地下探险经历告诉他,不论在地底下见到或是听到什么稀奇事,都必须用理智压制好奇心,否则纵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不多时,负责殿后的温氏兄弟爬下石阶与大家汇齐。
为了防备万一,邓猛叮嘱大家拉开距离,而后循着哞哞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缓缓前行。
走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那沉闷的哞哞声再次传来。
与此同时,邓猛发现已经走出人工开凿的甬道,进入一个天然岩洞。
岩洞很大,高有四五米,阔有十几米,洞底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暗河。
暗河有七八米宽,从左首的高处缓缓流向右首的低处。
邓猛想都没想,直接右转沿着水流方向走进黑暗中。
或许是因为下坡的缘故,邓猛不由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邓猛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前方六七米远的河面上骤然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
邓猛一激灵,本能地把手电光柱投了过去。
当手电光柱打在那黑影的身上,邓猛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那黑影是一块矗立在河道中的巨石。那巨石高有两米,宽有一米,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人的背影。
这时候,紧跟在邓猛身后的安权突然拍了拍邓猛的肩膀:“小兄弟,你往河面上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邓猛扭回头问:“老爷子,河面很正常,哪里不对了?”
安权拉着邓猛的胳膊,快步接近那块巨石,然后把手电光柱指向巨石与河面交接的部位,说道:“小兄弟,咱们身处的这个岩洞左高右低,那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眼前这条暗河应该是从左向右流动的。”
邓猛说道:“没错,暗河的确是从左向右流动的。”
“不对。”
姜子杰凑上前说道:“暗河不是从左向右流动的,而是从右向左流动的。”
邓猛听后一愣怔,心说怎么会这样,这不是违反自然常识吗。
然而,当邓猛把目光投向巨石与河面交接的部位之后,不觉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