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一身喜庆红衣的后弦站在苍穹之巅,身为新娘的景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一身红衣,她踟蹰良久,才走近了几步,说道:“后弦,我母后只是为我担忧才会降旨惩处紫银,她和父皇已经在后殿住了三日了……”
三日之前,天帝天后拜访苍穹殿,后弦以大婚繁忙为借口拒不相见,景珺下意识的觉得,是那道惩罚紫银的御旨的缘故。
后弦转过身,眼带柔情,走过来把景珺拢在怀里,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这几日有些忙,才怠慢了他们,等今日的婚礼结束,我一定和天帝还有天后把盏言欢,好好叙旧。”
“真的?”景珺眼带喜意,被后弦这样抱着,面色微微的泛红。
“自然,你去休息吧,今日大婚,等会宾客满座,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后弦拍了拍景珺的肩膀,朝一旁的侍女淡淡吩咐道,“陪公主进去休息。”
“后弦,那我先进去了。”景珺此时才看到还有侍女候在一旁,脸色一红,急忙从后弦的怀里挣脱,朝自己的大殿走去。
后弦含笑的看着她消失在大殿口,唇角勾起,只是那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甚至细细去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后弦转过身,俯瞰世间,在他脚下,千万灵光在天梯中闪烁,勾勒成一副奇妙的画卷。
“既然一切是从我开始的,那就从我结束吧。”后弦的声音虚无缥缈,缓缓消散。
大殿之外,沉石阶梯上漂浮着两把金光笼罩的石椅,左手下方立着绛红色的沉木龙椅,右首放置着雕着妖族图腾的王椅。
广场上,宴桌延绵百米,一眼望不到尽头,桌上器皿流光溢彩,玉壁生辉,无一不是珍贵灵物,大殿的顶端,一头三首火龙盘旋其上,三口不断喷出小火球,在空中聚成花火盛宴,成群的凤凰在空中飞舞,鸣出优美欢快的声音,仿似仙境。
费了老劲爬上天梯的众仙妖初时出现在大殿之外时,久久不能回神,皆是连声感慨,真不愧是真神,不愧是三界最强的人,成婚之日,竟以天梯为桥,神兽为舞,妖兽为兴,哪一样放在三界都足已被人津津乐道,偏偏这场婚事还占了个全,实在是羡煞旁人,不少女仙君更是眼冒红光,稀罕的看着这场景,满脸的艳羡,恨不得一起嫁给后弦。
尤其是守候在旁的下人,侍女恭谨有礼,大方谦和,侍卫方正铿锵,煞气满溢,且一个个灵力高深,不少人猜测着这些侍卫的来历,一些资历比较老的妖族则看出来一些端倪,包括这三首火龙在内,这些妖族,可都是当年被盘古祖神封印在蛮荒古界的远古凶兽,这些凶兽因为紫银的原因,被带出来一部分,如今没想到就这样被后弦给收服了,想到这些,那些老资历的妖族不由得称赞后弦真是好手段。
大殿外人声鼎沸,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远道而来的客人被安排的妥妥贴贴,眼见着吉时快到了,不少人便一个劲儿的朝着大殿中瞅着,眼中敬畏之色有,激动之意更是不少。
后弦晋位真神,在通天柱旁边战胜天帝,成为三界实力第一人,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天下皆知,可真正见过后弦模样的人并不多,不少人虽说是来贺新婚之喜,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受着上位威压爬完这千丈天梯的,可不是那如娇似玉的新嫁娘,而是冲着后弦这位自混沌天劫之后晋升的第一位真神。
满座的宾客之中,只有一处地方极为安静,众人也都是躲着那处坐下,生怕一时不慎,会有池鱼之灾。
宴桌靠前之处,面色冰冷的凤兮端着酒杯小酌,目不斜视的黄狗站在她身后,抱着篮子,安抚着里面蹦跶的仙鱼,一副格外正经的模样。
凤兮察觉到四周打探的目光,神情未变,眼角微不可见的沉了下去,她从未想到,一场婚礼,后弦会闹得如此盛大,光是悬浮于空的四座天梯,便足已让三界敬畏,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大手笔啊。
她一路上来,眼里见的,耳里听的,几乎全是对后弦的溢美之词和对这场婚礼的期待,见到她和黄狗时众人神情中也总会不自觉的闪现尴尬,然后告罪一声躲避开来。
凤兮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沉着眼望向大殿中的空旷处,神情复杂。
“嗷……”
一声龙吟突然响起,盘旋于大殿之顶的三首火龙昂天而啸,数丈大小的身躯瞬间缩小成迷你形状,朝大殿中飞去,飞掠的龙身在半空中划过火红的虚影。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坐于下首的众人皆是噤声,朝大殿翘首望去。
石阶顶端,苍穹殿之上,大红的身影,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没有御剑飞行,没有脚踏神兽,甚至没有祥云腾空,那袭火红的身影只是一步一步自殿上走下,缓缓朝着众人而来,缩小的三首火龙紧紧跟在他身后,不停的发出低沉的龙啸声,似是臣服,又似乎是骄傲,能跟着这样的主人,它自然值得骄傲。
极简单的衣饰,极单调的色泽,但着于此人的身上,却偏偏有一种尊贵到无以复加的感觉,不同于三界中的任何一位仙君,也高于妖族的邪气,显得飘渺难寻,出尘绝世,那人就这样俯瞰着众人,逶迤而来。
本是喧嚣热闹的广场,因为此人的出现,陡然生出了诡异而肃穆的安静来。
直到后弦安然坐于那把由金光笼罩的石椅之上,众人才惊觉回神,齐齐起身,躬身道:“见过后弦真神。”
声音之恢弘叹服,让大殿中正准备走出去的几人脚步一顿,尴尬的停了下来,尤其是天帝,刚才的那声龙吟他听了个真切,想到自己的本体也是龙,竟不知为何这步子就有些迈不出去了。
天后有些恍惚,她没想到,后弦会有今日,但她是心里最为明白的人,就算景珺真的嫁给了后弦,天界和后弦也绝不会荣辱与共,除非,以前的后弦彻底的死去,彻头彻尾的换了个人才会有其他的可能。
“无须多礼,今日之宴,望诸位尽兴。”
后弦伸手虚抬,一股柔和的神力托着众人而起,金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交错,最后化为碎光,消失在宴桌旁,众人朝后弦再次颔首道谢之后,才纷纷落座。
“请三位出来。”见众人坐定,后弦才摆摆手,道,“今日两界之主前来,苍穹殿不胜荣幸。”
此言一落,后弦收声,便不再说话了。
两排侍女走进大殿,朝三人行礼,恭声道:“几位陛下请。”
请安之语虽然简洁,但也挑不出毛病来,不管是妖皇还是天帝,反正都是陛下。
三人一听,知道出场的时间到了,俱都不由自主的朝身上的衣饰看了一眼,唯恐哪里出了差错,在众人面前出丑,但三人回过神来之后,又不由得苦笑,身为一界之主,在后弦的婚礼上,竟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众人一听后弦的话,哪还有不知的道理,正准备站起行礼,此时,后弦的声音却淡淡的响起:“今日是本君大婚之日,虚礼皆免,诸位安坐便好。”
于是,三位正装齐待的陛下走下苍穹殿,看到整个广场纹丝不动的仙君、妖君时,俱是一愣,天后脸色微变,没有出声,只是一拂袖摆,径直朝下走去。
大概知道几位陛下的表情不会很自然,众人识相的垂下头,做眼观鼻鼻观心状,但等了很久,也未听到三人落座之声,正在狐疑时,天后愤怒的声音已经自石阶上传来。
“后弦,你这是什么意思?”见侍奉的侍女一路把她朝广场上引,天后这才发现不对,朝后弦座下看了看,脸色一片铁青。
后弦座下,一左一右只安排了两个座椅,一看便知是天帝和妖皇的,竟是没有她的座位,难道她堂堂天后,堂堂凤凰族的圣女,还要和那些妖族以及普通的仙人们同坐?
天帝此时也发现了异状,连下几阶,脸色微变,看向后弦一言不发。
妖皇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让在天界中呼风唤雨的天后吃瘪,他可是求之不得,于是朝后弦拱手行了一礼之后,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眼睛眯起,甚至端起了面前的杯盏,一副搬起小板凳看好戏的模样。
见此情景,天后脸色更加阴沉,她一动不动的看向后弦,似是要讨个说法才肯罢休。
大婚还未开始,气氛就已经如此尴尬,众人望着石阶上和后弦对峙的天帝天后,小心翼翼的观望起来。
“请问天帝。”似是丝毫不在意天后的怒意,后弦只是懒懒的扫了天帝一眼,淡淡问道,“这天界,如今到底由谁作主?”
没有人知道后弦问这句话的意思,俱都朝天帝望去,想听一听,天帝到底会作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