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破了深夜的寂静,所有人纷纷给白洛青让开了路,站在旁边等着白洛青的命令。
“长安,抓他回府,其他人,就地解散!”
苏念梧看到白洛青过来,嘴角一扬,冷笑了一声,便晕倒在了地上,他始终是个棋子,他的命运,还是被紧紧握在别人手里。
“白洛青,你明明也只是一个册封的君侯啊……”
一声不解的轻语断在了无尽的眩晕里,苏念梧不甘心,他在白洛青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蔑,那一道眼神,像一根最歹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年轻的心脏里。
苏念梧被白洛青的人带回到了都督府里,但白洛青没有回去,白洛青像以前一样安静站在西侯府对面的竹林里,望着府里的灯火通明,听着府里的嚎哭怒骂,他心里很快意,所以,他很自然的笑了起来。
“小黎,我终于给你报仇了,唐炔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哈哈哈,你会知道的,我明天就把他的头埋在你的坟旁边,让你安心,哈哈……”
白洛青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笑过了,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僵硬,僵硬的让他都不相信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笑声持续了片刻,白洛青脸色突然猛的涨红,一口逆血随着呼吸喷涌而出,洒在空气里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烟雨,把这么多年的积郁演了一场落幕。
“大人!”
长安一个箭步冲到白洛青身侧,微皱着眉头紧张的喊了一声。
白洛青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用衣袖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开口说道:
“长安,唐炔真的死了。”
“嗯,他死了,今日他必死的。”
“是啊,只是没想到,苏念梧真的能杀得了他,他就这么简单的给苏念梧杀了。”
“苏念梧……”
长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说道,“他很有野心,心气也很高,是一只猛兽,只是……”
“只是什么。”
白洛青抬头望着天上残缺的月亮,清声问道。
“这是一把双刃剑,二十三个影卫的命,不确定值不值得。”
“会值得的,他帮我杀了唐炔,我迟早也要送一份大礼还他。”
“那,西侯府其他的人?”
“斩尽杀绝,圣上那边不用担心,我要让西侯府从此在烈京除名。”
“是。”
长安马上领命离开,白洛青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竹林里,眉间渐渐染上了些许的暴戾。
“墨瞳,我会帮你把苏念梧毁了,然后让你彻底忘记他,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第二天清晨,苏念梧还在重伤昏迷中,白洛青却已经到了春风院,和秋也一起候在阿桐门口,等着她梳妆好。
“秋也,在这里还过的习惯吗?”
白洛青突然打破沉默,冷冷清清的问道。
“嗯,习惯。”
秋也总是不愿意多和白洛青说话,两个人中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说话的声音格外的冷,分外的陌生。
“你喜欢待在这里吗?”
“我跟着瞳姐就行。”
“那我娶她,然后我们回洛北,好不好。”
白洛青难得的用这种请求的语气和别人说话,还是和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
秋也低着头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阿桐的房间,有些委屈的低声说道:
“你可不可以不娶她。”
白洛青脸上的温柔一瞬间烟消云散,冷厉的眉间浮过刹那的凶气,冷硬干脆的拒绝了秋也的请求。
“不可能。”
秋也没有再纠缠,只是安静的低着头,不再说话。
他从来就不喜欢白洛青,他只喜欢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黎缘,到如今,又多喜欢了一个能给他擦眼泪的墨瞳。
“嘎吱……”
阿桐房间的门传来一声轻响,门被一双精致白净的手缓缓拉开,露出一张清丽秀美的绝世容颜。
“白大哥,找到苏念梧了吗?”
白洛青没有想到阿桐再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关于别人,他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多不少的分量的,毕竟,他真的很有身份。
“找到了。”
白洛青冷漠微嘲的答道。
“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
阿桐听到白洛青说已经找到苏念梧了,心里顿时一喜,赶忙从门口跑了过来,站在白洛青面前一脸欣喜若狂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洛青脸色越发的阴沉。
“他不想见你。”
白洛青转过身来,背对着阿桐,放肆的嘲讽着。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乞丐,已经成了一名废物,成了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弃子,他没脸再见你了。”
身后的阿桐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突然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脚步虚浮,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拼了命的摇头,声音轻弱的不停的重复着:
“你骗我的,念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沦为乞丐,你骗我的,你骗我的……”
秋也看着阿桐这副狼狈模样,他很难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静陪在她身边,想着能分担一些空气里的沉闷。
白洛青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阿桐身前,像一个刽子手,拿着屠刀要硬生生把别人最爱的东西给剔除掉。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抢一个地上的馒头,然后,被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处在昏迷中,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他。”
白洛青高高的站在阿桐身前,俯身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棱角尽显锋芒,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阿桐眼睛里变得一点光彩都没有,之前的灵动一瞬间便被绝望蒸发殆尽,面对白洛青带来的所谓事实,阿桐妥协了,心里痛的仿佛有一片极薄的小刀从那里划过,开了一道涌血的口子。
阿桐缓慢无神的摇了摇头,声音没了一丝情绪,木讷的说道:“你帮我照顾好他,你给他的,我都会还给你。”
要击垮阿桐,实在太简单了,苏念梧就是她的命,是她命里逃不了的劫数,苏念梧没了,她的一切便都没了意义和价值,像一座城,陡然失了所有的生气。
秋也站在阿桐房间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桐被白洛青抱进了房间里,门被阿桐那一双如同瓷器般精致可爱的小脚撞的不断发出摇曳的“嘎吱”声,久久回响在秋也耳畔。
秋也没有再为白洛青关上这一扇门,因为,他和阿桐同样绝望,生命里,再一次无情的被命运掀开了不曾痊愈的伤口,总有人,猛然间就把他最爱的一切割除掉,没有人问他痛不痛,也没有人在乎他,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小孩。
“呵,姐,你真的不值得。”
秋也低着头清寂的念了一句,苦笑着离开了这个他不该待的地方,他只想回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握着手里的剑,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心安,才能压住心底涌动的燥意。
他真的很想杀人,可惜不能杀。
白洛青把阿桐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走回去把门窗都重新合了一遍,返身回到阿桐的床边,一张脸藏在床帏的阴影里,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俯身从容的开始一件一件解掉阿桐身上的衣物。
阿桐感受到一双手正在越来越靠近她的身体,拼命用力的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了宿命的形状,一道剑一般的眉梗彻彻底底的斩断了她所有期盼的故事,以及她那小小的痴望。
“墨瞳,把眼睛睁开。”白洛青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阿桐终究没把眼睛睁开,只是摇了摇头,颤抖着声音微微说道:
“等念梧的伤好了,你帮我把他送回洛北好不好,不要再让他待在烈京了。”
“他想要的我会尽力满足他。”
白洛青淡淡的说了一声,再次重复道,“墨瞳,把眼睛睁开。”
阿桐心里最后的野望轰然倒塌,她骗不了自己,她再没有别的选择,她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或者,即将变成女人的女人。
孤身一人,终究抵不住命数的洪流。
她睁开了眼睛,她很清楚,如果她再不睁开,白洛青将会变成她一生的梦魇,他很像苏念梧,却是噩梦一般的苏念梧。
瞳孔张的很大,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痛苦都在其中不停的辗转回溯。
白洛青见阿桐睁开了双眼,不露痕迹的挑了一下眉,他很得意,嘴角的笑对这个世界满是讥讽,他要的都能得到,他很想彻底征服阿桐,包括她的人和心,他如同神一般,凌驾在所有事物之上。
白洛青望着床上这一副精致白皙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身体,眼睛里爬满了如蜘蛛丝一般可见的欲望以及贪婪,他失去黎缘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他像苦行僧一般的活着,这一刻,内心原始的欲望如火一般焚烧着白洛青的理智,他已经不想再想任何东西,他只要她。
早上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屋外是一阵阵姑娘们起床打水的声音,而阿桐,却正面对着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一举一动,都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死了又死,反反复复,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