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婵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随意,笑的很轻狂,仿佛瞬间就把之前的沉重给抛到了脑后,笑到最后,才阴狠着声音字字诛心的说道:
“白洛青,你可真狠啊,连秋也都下得去死手,在我看来,你和我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需要藏在黑暗里,一个不需要而已,你和我,本就是同样的肮脏,所以,你没有资格讨伐我。”
白洛青摇了摇头,眸子凝着光,低沉的说道:
“不管有没有资格,在我眼里,你已经死了。”
话音落罢,白洛青身上的寒气在空中瞬间凝成一根根冰棱,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对面的虎婵射了过去。
“哼。”
虎婵冷哼一声,她知道今天自己只有打赢白洛青才能继续活下去,所以一直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白洛青的冰棱一来,虎婵瞬间从地上空弹而起,有些臃肿的身体却是异常的灵活,如踏流云一般从冰棱上一脚一脚踏过,身体迅捷的像一只凶猛的豹子,朝着白洛青猛扑而去。
“没有归凤的火印术配合,你体术身法再好又有什么用?”
白洛青紧盯着朝自己跃来的虎婵,眼神里满是轻蔑的光,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春风院里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纷纷踏剑而来。
“我说你已经死了,那你就死了,锁魂阵。”
“是。”
六道整齐的声音从春风院大门口的上方传来,屋顶上瞬间响起一阵密集的瓦片碎裂声,一根根完美融入夜色里的黑色锁链带着凌厉至极的锁尖从屋顶各处抛射而下,在空中伴着身后炽热的火光,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无误的插在虎婵周围的六个角落里。
“魂起。”
六道整齐的声音又是同一时间响起,虎婵离白洛青已经只差几个身位,再给她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可以近白洛青的身,以虎婵的体术,她有自信,只要让她近了身,白洛青必死无疑,可是就是那几个身位的距离,成为她过不去的绝境,那六条如蟒蛇一般粗壮的黑色锁链猛然从地上弹起,在空中互相挥舞,截断了虎婵所有前进和后退的空隙,虎婵被彻底的困在了铁链围成的牢笼里。
“魂落。”
铁链再一次的被牵引甩动,虎婵见铁链折转着从空中落下,眼睛里精芒一闪,以为机会来了,单脚在地上猛踏一步,身体借力腾空而起,本想再借着铁链甩动的力量一下把自己甩到白洛青身边,但脑子里念头刚起,脚还悬在半空中,六根黑色的铁链瞬间变阵,中间的那一段如山河一般突兀的从地上崛起,形成一座黑色的拱牢,其中一根铁链在甩起的时候虎婵正好在那个位置,瞬间就被铁链给甩了下去,死死的围在中间。
“锁魂!”
六道让人绝望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在春风院火光通彻的夜空里,一条条硕大的锁链在空中互相挥舞缠绕,逐渐的将虎婵一步一步逼到绝境,把生存的空间一点一点缩小,六道黑影站在牢笼上方唯一的一个缺口处,身上缠绕着铁链,手上各持着一柄连环弓弩,弩箭的箭簇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着十字的冷光。
虎婵还想挣扎,她还是想逃出去,可是这黑色的铁链不知道是由什么材料锻造的,身体每一次竭力的腾空,脚踩在铁链上想借力的时候都会莫名的滑下去,一次又一次,虎婵终于是力竭,瘫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天空,望着那一直指着自己的锋弩,望着那箭簇上闪烁着的冷冷的光,她心里突然就有些凉,渗入血液里的凉。
“原来,烈京的星星竟是这么的冰冷,呵呵……”
虎婵大声笑了起来,笑自己,笑这世道,天降冰霜,人若哀凉,一根根弩箭随着机关那一声轻脆的扣动,顺着夜风连环迭射,把虎婵所有不甘的笑声都扼杀在了喉咙里,鲜血顺着身上的千疮百孔,缓缓渗入大地。
魇之虎婵,已诛。
白洛青站在不远处淡漠的瞥了一眼锁魂阵里已经没了生息的虎婵,随后慢慢的往后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火光照耀的夜色里。
“魇,你们是鬼,我也是鬼啊,我是厉鬼,哈哈哈。”
白洛青从春风院正门绕到了后门处,他是来接阿桐的,至于虎婵以及春风院的后事,他并不想管,长安在那边,他便放心,他相信长安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春风院的大火仍在肆虐,阿桐却是早早的就离开了院里,她从一开始就被长安用特殊的薰香熏晕,然后悄悄送到了后门的一辆马车里,此时,阿桐还没醒,正安安静静躺在后门门口的马车里。
白洛青走到马车那,把之前长安安排的那些护卫全都给遣退,只留下了一个马夫。
“走吧,直接出城。”
“是。”
白洛青给马夫交代了一下,然后直接就进了马车里,眼神温柔的看着正躺在软席上安安静静睡着的阿桐,自己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把阿桐给吵醒。
“你先好好待在雪舞古城,等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就过来和你一起生活,我们不回洛北,就住在雪舞,看漫天雪花,日夜白头,我要把所有欠黎缘的,都补偿给你。”
白洛青望着阿桐熟睡的样子,心里默默念道,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眼神一片温柔,一点都不像平时杀伐果断心机深沉的那个白洛青,也许,十年了,黎缘可能只是成了一个借口,一个白洛青用来骗自己的借口,他不再爱她,只是用这样一个复仇的借口来掩盖他不断铲除异己的目的,如今他爱的,只是一个天真的阿桐而已。
“秋也,你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白洛青坐在马车里,旁边躺着他如今最心爱的女人,他、苏念梧、秋也,三个人的争斗最后还是他赢了,但此时的白洛青,心里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是有些不安,因为在他默默感慨秋也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一把大黑伞若有若无的在马车外晃过,白洛青抬起头,眉间皱的有些生硬,目光透过窗户的帘子,很深远很深远,望着窗外,望着这个“百鬼夜行”的大胤都城。
“你们都回来了吗?”
……
虎婵已经死了,在白洛青的计划里,苏念梧也是要死的,虽然他白天和长安说苏念梧不会死,但在他的考虑里,凭借着秋也那一股倔劲,苏念梧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他把刀重新送给苏念梧,只是想让自己的计划再完美一点,他想借苏念梧的手,把秋也一起除掉,如果苏念梧真的能拖着重伤的身体把秋也杀了,那苏念梧这把‘刀’算是已经强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了,他可以暂时留着,留着对付剩余的三个魇,而苏念梧这种人,白洛青有着十足的把握控制住他。
白洛青虽说如此想过,但还是觉得不可能,秋也的“十二玄斩”连自己都可以伤到,更何况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苏念梧,所以在白洛青眼里,把“断牙”还给苏念梧只是他不想有遗憾,总是想给自己一个微渺的希望,而真实的想法是,苏念梧的处境是一个必死之局。
这是一枚弃子,是一步死棋,是生与死的挣扎。
……
阿桐被熏晕送到马车里的那个时间,秋也就已经潜入到了苏念梧杂屋的屋顶上,手里握着猩红的“玄鬼”,眼神无比的坚毅,看不到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秋也在屋顶已经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了,他在找机会,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因为他并不想给苏念梧一个可以反应过来的时间,如果白洛青是一条毒蛇,冷血而无情,那苏念梧就是一只独狼,冷静而凶狠,对谁都狠,狠的让人畏惧,而秋也,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一个孩子,始终不愿意也不会去算计,所以,秋也见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以为苏念梧睡着了,没太多想,身体从屋顶轻轻一跃,一道猩红色的光伴着屋顶瓦片爆碎的声音破空而下。
秋也绝杀的一击从苏念梧屋顶猛然斩落,“玄鬼”斩下的位置刚好就是苏念梧养伤的床,可是秋也把整张床都给震碎了,也没见着苏念梧的身影,直到门外突然传入一道平静的声音,一道有些嘶哑而虚弱的声音,那是苏念梧的声音,秋也虽然听的不多,但印象很深刻。
“秋也,为什么。”
秋也听到声音时愣了一刹那,纯粹的黑色眼眸里充满了疑问和不解,既然苏念梧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他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缓缓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面纱,低沉着声音隔着一张破门问道:
“我也想问为什么。”
“呵,你来杀我还问我为什么,天真的过头了吧。”
苏念梧冷笑一声,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手上已经出鞘的“断牙”寒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