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看着尤烟,眉头微皱,他可不相信尤烟会如此好心,特地前来成全紫银和后弦当初的婚约。
“你到底要如何?”后弦定定的看着琉璃王座上的尤烟,神情冰冷,漆黑的眸色中如降霜雪。
“只要你承认当初对紫银的求娶不算数,亲口毁了这门婚事,自此以后你们再无干系,我就不再插手,你要娶谁都与我无关。”
尤烟缓缓站起身,看着后弦,唇角笑意微敛,一派从容,似乎是吃定了后弦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我若不答应呢?”
“不答应?后弦……”尤烟笑了起来,“你若不答应,我就率领蛮荒古界的远古凶妖,踏平你的苍穹殿,到时候杀了你,领着你的尸体到紫银面前,然后再用镇魂塔把后弦的灵魂召回来,身体用暗城的尸婆逻花重新恢复生机,这样的话,阿追彻底死了,而后弦说不定可以重新回来。”
尤烟此话一出,满座俱惊,在此场景之下,尤烟居然敢如此嚣张,开口就是要踏平苍穹殿,最重要的是,听他的语气,这件事情似乎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景珺眼中不明的神色划过,她掩在喜服下的手交错相握,泛出青白的颜色来,她定定的望着空中的大红身影,嘴唇微微抿住,一个女人,连自己嫁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恐怕是世间最为可悲可笑的事情了吧。
“如果你真敢这么做,那就来吧,我们之间,早就该交交手了,今日,若是谁想阻挠这场婚礼,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后弦朝诺言看去,冰冷的眼神最后落在尤烟的身上,“就算你是尤烟,也同样如此。”
死寂一般的空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威严莫名,众人似是被这话语中的煞气所惊,抬头朝空中望去。
半空中,金红色的暗光将诺言上神以及尤烟的灵力死死压制着,后弦漆黑的瞳色完全幻化成金红色,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起伏,身上的气息更是瞬间灼热起来,整个人宛若成了一颗太阳,炙热莫名。
整个广场都被这股霸道肆虐的神力所威慑,包括天帝天后在内,竟然无一人敢大声呼吸,一个个屏气凝神,生怕被后弦迁怒。
后弦冷冷的环顾全场,然后在虚空中转身,朝大殿之下、一身喜服的景珺走去,明明是踏在虚无的空中,但一步一步,却偏偏似是响起了澎湃到了极致的鼓点,恍若奏乐的序章。
“谁都无法阻挠你?如果是嫡袖呢?后弦,如果是嫡袖在这里,你还是会如此回答吗?”
鼓点骤然消失,不留丝毫痕迹,就和出现时一般。
在离景珺一米之远的地方,后弦听到这句话之后,陡然停在原地,再也没有多走一步,嫡袖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雷,狠狠的砸在他的心上,不管这个躯体里面住的到底是谁的灵魂,但身体是后弦的,只要是后弦,就忘不了嫡袖这个名字,这是后弦活着唯一的执念。
……
离苍穹殿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山头,原本针锋相对的紫银和柏隐竟然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天空中的雷云纷纷隐去,人间那座小城市也并未遭受任何的劫难,之前的一切,原来都只是柏隐施展的幻境而已,他想以此来逼迫紫银,让紫银放弃后弦,但不曾想,她会如此执拗和决绝。
她宁愿和柏隐战上一场,宁愿自己为三界的安宁而烟消云散,也不愿意放弃后弦,柏隐没有办法,只能破去幻境,带着紫银落在了山头上,俩人找了块石头,一起坐在了上面。
“你真的是石猴?”明明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但从紫银的口中问出,却显得那么无关紧要,就像是两个很要好的朋友在唠家常似的。
柏隐沉默了一下,最终苦笑着道:“算是吧,不过不全是。”
“怎么回事?”紫银单手撑着下颚,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柏隐给一个让她心安的解释。
“命运使然吧。”柏隐脸上的苦笑不减,眼神复杂无比的道,“我的本体是女娲祖神补天时剩下的一块神石,经过千百万年吸收日月精华,这才修炼成妖,后来因为大闹天宫,闯下弥天大祸,女娲祖神便用祖神之力将我体内的妖力和妖丹全部封印,让我留在静安宫辅佐你,但随着女娲祖神陨落,我身上的封印之力在时间的洗涤之下,越来越弱,所以在你出生之后,我便开始慢慢的恢复记忆和实力,也开始谋划着如今的一切了,只是没想到,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啊。”
“为何?”紫银话语简洁的问道。
“我原本的打算是,我坐拥妖界和紫境两地的兵力,一举进攻天界,然后将三界一统,我做那个唯一的主宰者,再打通古界与三界的通道,创造出一个新世界,像女娲和盘古两位祖神一样,得到世人的敬仰和爱戴,而没有了三界的限制,没了天帝和天后从中作梗,你和后弦也会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你去古界之后,我没想到,镇魂塔里的那些人,灵力居然全部献祭到了后弦的身上,后弦如我所愿的成了魔,只是,因为那些人的灵力注入,让他成魔的并不干脆,他的体内,残存着太多关于后弦的印记。”
说到这,柏隐有些无奈的低下头,声音低沉的继续道:“没有完全成魔的后弦,调动不了北冥渊魔族的力量,没有那一部分力量,我很难将天界清除,因为我曾经大闹过九重天,所以我很清楚,九重天上,两位祖神留下的那些远古阵法,有多恐怖。”
紫银有些明白了柏隐的想法,愣了一下之后,有些愤懑的问道:“所以,你想吞噬掉我的力量,用我的死来激怒后弦,让后弦彻底入魔,然后你便可以操纵他成为北冥渊魔族的王,这样北冥渊和紫境尽数落入你手,再加上妖界,就足够你抹除掉天界了,是吗?”
面对紫银的质问,柏隐不敢直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愧疚,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些无力的回答道:“我没有让你死,只是让你和后弦暂时为我牺牲一下,事成之后,我会用镇魂塔复活你们的,就算镇魂塔不行,我还能用尸婆逻花!我柏隐是有野心,但是,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
“啪!”一个清亮的耳光甩在柏隐的脸上,紫银满脸怒意的站起身,手指颤抖的指着柏隐,怒道:“尸婆逻花!呵呵,你可真对得起我们,柏隐,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最后我才知道,我的出生,就只是你的一个工具,原来,你对我的那些好,你那么费心费力的保护我,让我成长,就只是让我尽早为你所用?”
柏隐眉头一挑,突然极为激动的反驳道:“我是准备利用你,但是现在我坐在这里将所有事情都和你交代了,我利用你了吗?我现在之所以将事情告诉你,是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女娲祖神让我隐瞒身份辅佐你,那好,我就尽心尽力的辅佐你,天界容不下你,妖界对你也是没安好心,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推翻这旧世界,让紫境成为这三界之主,让你坐上九重天最高的那张座位?一将功成万骨枯,紫银,嫡袖,后弦已经回不来了,阿追的灵魂在通天柱下修炼的时候,就已经与后弦合二为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后弦也没有阿追了,有的,只是一个新的灵魂,而这个人,他不爱你!他今日,就要迎娶别的女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雷声响彻在紫银的耳边,紫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她早就恢复了嫡袖的记忆和实力,现在的她,的确可以拥有嫡袖这个名字了,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名字。
她很清楚,柏隐说的是对的,阿追不是霸占了后弦的身体,而是融合进了后弦的体内,二者已经合二为一,再也无法分割开来,就算杀了后弦,事后再用镇魂塔招魂,回来的也只是如今这个人的灵魂,真正的后弦,再也回不来了,而柏隐的想法是,让紫银彻底放弃后弦,利用紫银自己,来激怒后弦体内那个新灵魂,那个新灵魂毕竟有一半是属于后弦的,若是后弦在大婚之日听到紫银身死的消息,以柏隐的推测,必然彻底入魔,只要后弦入魔,北冥渊数之不尽的魔族,便尽数控于手中,那将是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
当年的紫境之所以能与天界抗衡,便是因为当年的嫡袖被北冥渊的一部分魔族认可,有魔族的支撑,所以才敢与天界叫板,可见北冥渊的魔族力量有多恐怖,只是魔族内耗十分严重,族内本身就常年战斗,如果有一个实力无比强大的魔族一统北冥渊,那将是抹除天界最强的一股力量。
这,便是柏隐隐瞒身份,蛰伏三界设计了数十万年的大局,如今,马上就要花开结果,就差临门一脚,但是站在他面前的紫银,却泪流满面,根本无法接受后弦已经不存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