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梧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握刀的手已经是满手的血,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住几下秋也的斩击,可是他必须要撑住,因为白洛青在他身后看着他。
白洛青在秋也斩到苏念梧断牙上的第一下就回过神来了,但他也还是没有选择出手,只是冷漠的站在苏念梧身后,冷冷的看着两人的对决。
“当……”断牙与玄鬼两把名刃的交锋发出一阵让人耳根发麻的尖利摩擦声,苏念梧终于是撑不住这种不间断的疯狂斩击,猛然喷出一口逆血,手已经脱力,断牙掉落在地上,被黑暗遮盖住了光芒。
红色的光并没有停止,在空中旋成一弯弯的狼牙月,血腥而又可怖。
那一刹那,苏念梧第二次觉得自己离死亡那么近,秋也的这种不要命的斩击,和唐炔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的灵活,那种逼人的杀势,连绵不绝,让人绝望。
白洛青终究还是没有见死不救,在“玄鬼”朝着苏念梧的头斩下的最后一刻,他缓慢而坚定的往前走了一步,一步,便越过了苏念梧。
苏念梧心有余悸的站在白洛青身后,望着他的白色长袍拖在地上,月光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他,宛如神祗。
苏念梧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一个人面前不应该再有骄傲,因为在他面前,骄傲不值钱,所以他很佩服秋也,至少秋也敢为了阿桐出刀,而他,现在连在白洛青身后偷偷刺上一刀的勇气都没,他心里始终还是想着地位,白洛青,就是那一个能给他地位的人。
“白洛青,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苏念梧藏在白洛青的影子里,舔了舔唇角的血迹,阴冷的想着。
苏念梧和白洛青是同一种人,唯独秋也,只是想拼了命保护自己珍惜的人,所以手上斩出的每一刀,都格外的疯狂,红色的光在空中每划过一轮,周围就会沾染上些许温热的血气。
冰河术毕竟是尘墟教的四大教术之一,白洛青走上来的刹那,寒气顿生,一层层的冰墙拔地而起,与挥斩的玄鬼短刃迎面而击。
玄鬼的锋刃与冰面不停的摩擦,冰屑四处飞溅,像是下起了一场凄厉的冰雹。
“牵丝斩·戏落!”
白洛青似乎是不愿意一直这样纠缠下去,终于是被秋也彻底磨掉了耐心,眉头一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冰墙后面爆出,随之而来的,是空中逐渐凝结的冰剑,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每一剑,都冷冽如雪,凌厉至极。
秋也旋转的杀势终于是被冰剑形成的暴雨冲刷了下来,一根根偌大的冰棱笔直的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座冰牢,把已经力竭的秋也困在中间。
“认输吧,你已经是困兽,困兽挣扎的结局,你自己应该明白。”
白洛青手轻轻一压,便把冰墙撤了,俯视着瘫倒在地的秋也,眼睛有着一些异样的神采,但还是故作平静的说道。
“回春风院,我不想杀你。”
白洛青说完,便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走了回去,连看都没看一眼苏念梧和秋也。
有些人,活一辈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夜里遮着黑幕戴着面具演独角戏,谁都看不透,谁都不是这戏的角。
“还能走吗?”
苏念梧走过去把地上的断牙拾起来,一边用衣服擦拭着刀一边朝着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秋也问道。
“没事。”
秋也缓慢而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把手上还紧握着的玄鬼回鞘,也没再多看苏念梧一眼,从地上捡起一根稍长的木头就往外边走,杵着木头,一瘸一拐的逐渐消失在苏念梧的视线里。
苏念梧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目光一直盯着刚刚秋也躺的那一块地,整块地,触目惊心,已经是被血液给染红了。
苏念梧怔怔地望着这一块血红色的地面,目光温暖,嘴里喃喃念道:“阿桐,也许,秋也真的能保护好你,也许,他可以陪你回洛北生活。”
秋也从君侯府离开后,心里强行撑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是续不上了,一口血如水雾一般从嘴里喷洒出来,把夜幕染的血红。
“咣当。”
秋也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连手上的木棍都没办法握住,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了地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一点一点往下拉扯着,视线逐渐变得黑暗,秋也只觉得脑袋突然很疼,意识像是被突然卷入了漩涡,嗡嗡作响,回朔不停,以前和姐姐生活的那些画面,一幕一幕,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击溃着秋也最后的倔强,让秋也最后的意识缓缓沉入了黑暗里,
“要是就这样死了,该有多好。”
秋也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前嘴唇微微扯动了两下,然后便彻底的昏了过去。
……
夏天深夜的风总是显得特别的凉,比冬天的还冷,让人吹着心里总是有些冰冷。
阿桐就是被这样的冷风给吹醒了过来。
“秋也,秋也,秋也?”
阿桐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叫秋也,秋也只要听到阿桐叫他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管睡的有多沉都会马上醒来,但阿桐今天晚上连续叫了三声都没人答应。
阿桐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突然就莫名生出一股焦躁的情绪,自己起来到窗户边把透风的窗户给合上,然后穿好外出的衣服,出门走到旁边秋也的房间门口,再开口喊了几声,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
阿桐心里忽的产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脚步飞快的在春风院里寻找老鸨,她的直觉告诉她,老鸨可能知道秋也去哪了。
阿桐在春风院里到处找,但今晚的春风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一个侍女她都找不到,更别说老鸨,心里不安的情绪像一颗发芽的种子一般,疯狂的成长,阿桐越来越急,她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在春风院,她只信任秋也一个人,秋也不在,她便失了魂。
阿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秋也房间门口,坐在走廊里,前额抵着膝盖,默默的哭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只能用哭来发泄自己的难过。
一整晚,阿桐都傻傻的坐在走廊里,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走廊的转角处,每一眼都是希望,希望看到秋也那清秀的脸,希望他能好好的回来。
清晨的光细细微微的洒在阿桐披着的长发上,阿桐再一次抬起头来看着走廊的转角处,原本倾城绝丽的面容上竟是满满的疲惫,白皙如玉的皮肤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眉头微微挑了挑,阿桐看着那转角处缓缓站了起来,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划过一抹自嘲,然后默默转身。
一步,两步,阿桐刚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两步,一道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瞬间震散了阿桐的疲惫。
“姐……”
“秋也!”
阿桐转过身都没来得及看秋也一眼,脚步飞快的就朝还站在转角处的秋也跑了过去。
“姐……我回来了……”
秋也看到阿桐往自己这边飞快的跑了过来,他很开心,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担心自己的,秋也突然就想笑,但眼睛能看到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连一个笑的机会都未曾给他,秋也背靠着走廊上的围墙,合上眼睛,缓缓下落。
“秋也!”
阿桐还沉浸在秋也回来的欣喜中,但下一瞬间,秋也就在她眼前倒了下去,单薄的身体躺在走廊上,没有一点生息,阿桐嘶哑着大声喊,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神情里满是悲切,什么都不再顾,用最快的速度往秋也那里跑。
秋也躺在地上,听着阿桐赤着脚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他知道他不会死,当他一个人在烈京街道上昏倒后又重新恢复意识爬起来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他还不能死,他要回去保护阿桐,所以他走回了这里,走回到了他最爱的人身边。
秋也闭着眼睛想着,等未来的一天,他要带阿桐回洛北,回阿桐的家乡,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养活一个家,有着一个听话的孩子,身边陪着一个盈盈巧笑的妻子,想着想着,秋也便闻到了熟悉的沉香气息,那是阿桐最喜欢用的香料,于是就这样安心的昏死了过去。
阿桐跑到秋也身边的时候,看到秋也那浑身的血迹,心痛的眼泪一滴一滴如水珠一般往眼眶外渗,但阿桐还是知道轻重缓急,很快就把悲伤的情绪收了回去,弯下腰伸出手,颤抖着探了探秋也的鼻息,发现秋也还正常呼吸的时候,阿桐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才算落了地。
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低着头看着秋也睡着的样子,竟是掩着嘴笑了起来,把刚刚才擦掉的眼泪再一次的笑了出来。
阿桐蹲在秋也旁边收了收情绪,然后用力把秋也的身体给撑直,还好秋也也不重,阿桐半弯着腰,强行把秋也给背了起来,从走廊的一头,踉跄着脚步,走回了阿桐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阿桐也不嫌弃秋也满身的血污,毫不犹豫,就把秋也小心翼翼的平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自己再次跑出房间,去找老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