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蹄染墨是慕城夕的坐骑之一,名唤云月,通体雪白,只有四蹄末处有一圈乌黑,辨识度颇高。
听到对方提到云月,白妈妈也蓦然一惊,她也是久经风月场所,听声识人的功夫自然不一般,于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公子稍候。”转身便朝楼上走去。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平城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钟建宇有点听不懂墨扬和白妈妈的对话,感觉两个人像在打哑谜,这些天,墨扬让他惊讶的地方太多,这个经年未见的表哥,让这个倔傲不逊的德平世子不自觉地生出一丝心悦诚服。
“你刚才不也听到了,我认得的不是白妈妈,而是那匹四蹄染墨。”墨扬并不避讳钟建宇,慕城夕烈云轩轩主的身份,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厮从楼上下来,恭敬而道:“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听着,墨扬微微颔首和钟建宇一起,朝楼上走去。
“顺王爷您消息够灵通!”墨扬刚进屋,慕城夕便笑道,同时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成!”墨扬也不客气,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城夕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有封信需要带给楚熙牧,这是酬劳。”墨扬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笺和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
“钱不少,只不过……”慕城夕刚要拒绝,却被墨扬打断了话,“慕公子神通广大,能穿过楚国的龙河营,想必送一封信对烈云轩来说也不在话下吧?”
墨扬的意思非常明显,慕城夕也不好拒绝,于是笑了笑,“既是如此,我等便勉为其难走一回。”应完,慕城夕思忖片刻,又道:“不是我多虑,以我之见,你希望以我之力说服楚熙牧放尔等通行,似乎并不算明智,且不说你们之中还有元章太子这般敏感人物,就算是楚熙牧允了尔等的请求,答应放尔等通行,尔等敢走吗?”
“敢不敢也得一试,我们不能困在平城坐以待毙!”墨扬侧眸,快速地看了慕城夕一眼。
不巧,慕城夕也正看着墨扬,却心照不宣地相互笑了一下。
“除去让楚军允许尔等通行这种冒险的方法,何不让楚军自己让出官道?”
墨扬一惊,问道:“你有何办法让楚军退避?”
见墨扬问道,慕城夕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略显自信地扬了扬唇角,道:“楚军临水扎寨,自然是从楚宁河取水,如果军中发生的疫病,他们是否便要退回溪江城了呢?”
慕城夕的话墨扬眼前一亮,随即一拍大腿,笑道:“多谢慕轩主提点!”
此事宜早不宜迟,墨扬说完,微一拱手便要离开。
“此事顺亲王想自己做?”慕城夕轻摇着手中的茶盏,不等墨扬回答,便又缓缓道:“你准备怎么下药?把药下到江水中?什么药能有那么神奇的药效?!”
“既然不能利用江水优势,那应如何应对?”墨扬说话同时,又回身坐了下来,恭敬问道。
“如果顺亲王信得过我,将此事交由我处理,我敢保证,尔等三日内离开开城,返回清河大营!”
“你我已非第一次打交道了,我还能信过不过你嘛!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两黄金,我的家底你是知道的,钱都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抠。”
墨扬看了一眼旁边显得很听话的钟建宇,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又道:“多的我也要不来了。”
……
果然,第二日下午,楚军便退了军,慕城夕得信,亲自来找墨扬,告诉他如果要退回清关,宜早不宜迟,想必是他也不是真下了毒,如果被楚国知道自己上当,不但会重新回到楚宁河南岸,恐怕还会引兵围攻平城。
“没想到你这么快,我真是低估了你们,我想一个江湖组织,无非是小打小闹赚点银子而已,未曾想,你们居然可以左右战局!”说到这,墨扬突然想到秦素衣被对方偷天换日成了萧景恒,气便不打一处来,神色随之严肃。
慕城夕也注意到墨扬的变化,他当然能猜到所为何,却也不动声色,转而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晚了楚军回过神来我可没第二次能力再挫楚军了。”
墨扬从慕城夕处出来,没到一个时辰,便当当机立断带了数个亲卫副将和安平王世子、元章太子、太子妃等一起,返回清河大营。待楚军反应过来,墨扬一行早已入了清关。
这一次,楚军不仅是失了战机,更是丢了人,主将更是直接被朝堂的数位大人趁机参了一本,再加上元章太子和太子妃在自己眼皮底下逃了,这如果被朝堂知道就不是被参那么简单了。
思前想后,楚军此次领兵大帅决定对宁国正式宣战,屯军广江郡,并在广江郡南侧沿线设置粮草转运点,一面督粮草辎重跟进,一面勒令从楚都城大营调用的兵卒急速集结。
而宁国这边也探知了楚国目的,一面加固城防,一面将安平西大营的部分兵力调集到清关北侧的仙居县附近,随时调用。
双方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气力。
德平(宣仁帝年号)十三年春,冰雪初融,战争的阴影又一次笼罩在清关所在的清州郡的上空。
安平王每日都会调集众将,一是检查布防,二是商讨战略。
这日也不例外,确定楚国倾注了国内大部分兵力,宁国众将反而有些不各时宜的兴奋,安平王刚询问诸将之意,便有人应:“楚国与吾在此对峙之年,皆是小打小闹。搞得我等战不能战,和没法和,现在好了,如此倾注兵力,可一战定胜负矣!”
“话虽这么说,但楚人骁勇,那么多兵力集结,辎重补给皆是大问题,他们肯定是想速战速决,所以,如果正式宣战,必定场场恶仗!”
“他们攻,我们守,只要坚守不出,可拖垮他们。”
“没错,他们远离楚都,后继补给不如我们,只要守住清关,不让楚人进来,我们便是胜了!”
“听说他们朝局不稳,还发生了宫变,现在一定是想快刀斩乱麻!不能让他们得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颇多,但综合起来,无非就是坚守不出。这也正合安平王之意。
“报……”正当众人议论之际,一个斥候兵士匆匆跑入军帐,“楚军步卒七万余人,骑射兵将三万余骑,出广江郡,越过楚宁河,在北岸二十里处扎营。”
安平王端坐在高位,紧锁眉头,语气严肃,“知道了。”
士兵轻手轻脚的退出军帐。
“此次楚国出军十万之众压境,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这仗是不打也得打了,诸位有什么应对之策?”
“敌我悬殊,恐不能盲目应战。”一副将忧心忡忡的开口。
另一员副将气势汹汹道:“怕他做甚,楚国士兵不过是花架子,我军士兵个个勇猛能以一抵数十人。”
“鲁莽,楚军人多势众,需从长计议,楚军如此兴师动众无非是为了楚国太子,如今我们护着楚国太子,楚军自然着急。”
“那总不能任由那楚军在清关外叫嚣。”
持不同意见的将领们开始争吵起来,军帐内气氛就此僵持住了。
“好了。”安平王对着一众人示意了一下,“楚国太子的事情我已发令回朝,具体如何处理待朝廷回复,传令下去,全军做好随时应战准备。”
众将离开之后,安平王单独留下墨扬。
“你知道此战皆因你一念之差否?”安平王也不绕圈圈,直接说道。
“知道,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是侯爷您,是否也是选择把安河公主及其驸马带回来?再说了,我宁国向来不惧战,但不能有辱国风,如果我不管安河公主,她和其驸马难逃一死,而她是我宁国嫁往楚国的和亲公主,她枉死,我等又怎能置若罔闻?这就不是守的问题,而是得主动出击了!”
墨扬虽不常在军中,但分析得却是一针见血,这让安平王不禁频频点头,心中暗自赞许,沉思须臾,又道:“事情确是如此,但如今楚国元章太子和太子妃都在我处,朝廷那边一时半会也难有回音,你也知道,楚国宫变,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让这太子死,如果死在我宁国是最好,所以,以我猜测,为求速决,楚军定会强攻,如清关失守,朝内恐不会考虑这多方制衡之因素,罪,总得有人背。”
听着,墨扬也不禁皱眉,“我也想过,只是,目前也只能如此行事,为求自保将元章太子及太子妃交出,王爷您做得出来吗?”
说到这,一阵风从营帐穿过撩起的帐帘,墨扬抬眸刚好看到一队辎重营兵士经过,心思微动,不禁脱口而出,“可探得对方粮道?”
安平王猜到墨扬问话的意思,还是回道:“已经探明,楚军辎重从广江郡出来后走广江官道抵达楚宁河南岸,摆渡至北岸之后,在岸边设置了粮草转运营,然后再运往楚军前线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