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霖紧紧盯着他，像是猎人盯死一只随时会暴起的野兽。
反倒是被枪口抵住的吉率然显得坦然得多。
他甚至还有功夫歪着头打量商霖，“你怎么会在这里？商霖，当初事情闹得那么狠，条子那边没有带你升官发财吗？”
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回味的事情，吉率然眯着眼睛品了品。
“哎呀，打的真狠啊，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老板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揪出来的时候，你可是放了不少狠话。”
“何必呢？”
他笑起来。
“我猜你当时一定觉得自己已经是混的最高层的卧底了，那你当时又何必这样做，我以为一般情况下，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想着让自己落个痛快。”
冰凉凉的刀片还抵在脖子上，但商霖仍然厌恶地皱起眉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先回答我的问题。”
吉率然两只耳朵像是摆设，他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挑衅。
“好惨啊，你当时肯定被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吧？受刑滋味怎么样？你们这些锦衣玉食供着长大的，肯定受不了这种苦吧。”
商霖终于听不下去了，任凭锋利的刀片划开脖颈皮肤，他虎口一用力，竟然端着枪硬生生将对方逼到了墙角。
“吉率然。”
“所有塔罗大阿尔卡纳都在那一夜被处刑，你是怎么逃过的？凭什么你是例外？”
“你到底为什么还活着？”
商霖一字一顿道。
“你明明……”
“明明死了。”
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后背皮肤仍被粗糙的水泥墙面硌得生疼，疼痛爬上神经末梢刺激着大脑，吉率然反倒露出兴奋的笑来。
“对呀，我明明死了。”
“不只是我，塔罗半数大阿尔卡纳都在一夜之间赴了黄泉，而远在缅甸的老板却对此毫不知情。”
“多有意思，我打赌你们警方当时一定乐坏了，你们觉得你们的机会来了，所以才策划了那次围剿。”
吉率然不怕死的凑上去，贴在商霖耳朵旁慢慢道。
“可惜你们还是失败了——”
“吉率然！”
——砰！
“哎呀呀，好疼好疼。”
坚硬的拳头砸向腹部，吉率然被这一下子彻彻底底顶到了墙上，巨大的恨意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肚子上弥漫开。
吉率然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商霖，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商霖。”
吉率然疼的弯下腰，痛苦和诡异的笑在他脸上凝结成扭曲的画。
“你真的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两个本应该都死了的人，竟然又在这个世界见面了。”
商霖一言未发，黑色的眸子在沉默中看着他。
“可惜，可惜。”
吉率然摇着头叹息，语气真诚。
“我还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他问。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从地底下爬回来的吗？”
吉率然抬眼瞧他，商霖显然不想和他说一句话，也明显知道即使自己不接话，以他的性子也会继续说下去。
但穿迷彩装的男人脚下也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任凭吉率然手上的刀片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缓缓从脖颈一路滑到他的太阳穴。
“我不是例外。”
吉率然慢慢纠正他的用词。
“不会有任何人是例外，那个人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你知道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吉率然细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走了两年，吉率然原本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感觉，如今看着商霖如墨的黑发，才恍惚有了一丝真切。
“砰——”
吉率然刀片抵在了商霖后脑勺，“那发子弹从我后脑射 了进去，横穿头骨，然后又卡在了颅骨缝里。”
“我没玩假死，我没你们那样的脑子。”
“我是真死了一次。”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人开枪时的样子，那么决绝、那么狠心，就好像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都不存在。”
吉率然盯着他的眼睛。
“他杀了我，然后拍了拍衣服就走了，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趴在草地里，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的尸体一眼。”
“——然后我又爬起来了。”
吉率然疯狂的笑起来，笑的指缝里夹着的刀片都发抖。
血顺着商霖的脖子往下滑，滴在迷彩服的衣领里。
吉率然道。
“我爬起来了，我没死，后来碰上了野大夫和我说，那颗子弹穿透了我的颅骨，但又恰巧完美的避开了大脑，让我侥幸活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得了腥的狐狸。
“所以你猜的不对，那个人没放过我。”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因为什么情义就放过谁的人。”
“看来连阎王殿都不愿意收你这只恶鬼。”
商霖冷漠的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率然又被他逗笑了。
“你说的对，商霖，可你不也没死吗？”
吉率然打量着他。
“你现在的性格真是变多了，我给你染的头发也长没了……还是说你当初那个样子是装的？”
“我真好奇，这五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商霖用枪拖狠狠撞了他一下，随后抵着他后背，道。
“省几句话吧，有什么话留着到拘留所再说。”
吉率然大惊失色。
“哇塞，好狠的心啊！商霖，你跟着他怎么净挑坏的学？”
虽然被枪抵着后背逼着往前走，但吉率然步子仍然迈得很小，他走得很慢，每一次抬脚都体现出缓和但恶劣的不配合。
“见面就要送我进局子？”
吉率然挣扎着扭头看他，笑道。
“你不问问我死而复生什么感觉吗？”
商霖冷淡的抬枪抵着他往前走。
“我对你不感兴趣。”
“那你不想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哪？做了什么？”
“你可以留着和处置你的警官慢慢说。”
“那你……不想知道我现在突然出来是打算去找谁吗？”
商霖猛的刹住脚步。
他瞳孔紧缩，却不受控制的微微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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