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唐金玉笑眯眯地点头回应，再摆了摆手，催促道：“你快去招呼人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啊。”
青霞欣然一笑，想转身走，又迟疑地站住了脚。
“……下次见。”他生疏地抬起手，学着唐金玉的模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以作告别。
唐金玉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却没再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拉起赵佑的手，拎裙离去。
她身材娇小，衣着浅淡，头上的梨白珠花更显娇贵，身边是格外高大的年轻男人，气势沉稳如山，他第一眼就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放在任何一处，都是会叫人止不住退让的角色。可她仍旧理所应当地走在道路最中间。
脊骨清瘦，肩头纤薄，却风姿翩翩，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果敢，凌然若天上人。
青夏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头十分感慨。
怎么说呢……这位唐小姐真的有令人信任的力量。她娇美的容颜，跳脱的个性，都不能够掩盖她身上那令人止不住信赖的可靠。
比起这位小姐，自己虽说善于交际，但还有不少要改进的地方呢。
青夏释然一笑，叫上身边两个伙计，转身继续招待一位位来听戏的熟客。
“佑哥哥，你看韩闵和青夏两个人……”唐金玉跨出门槛，不经意又扫了一眼那淡色的修长身影，发自内心的想要感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形容，便道：“他们真好啊， 对不对？”
赵佑垂眼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
唐金玉歪着脸笑道：“我是在感叹啊。”
“我头一回见到青夏，他还没我高呢。眼神也渗人得很，幽静幽静地躲在韩闵身后。”
“而韩闵其实也只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他家里那时出了大事，整个人饿得跟竹竿似的，脸也是灰的，根本挡不住青夏。”
韩家戏班其实并不是那时最好的选择。戏班地位不高，能投进官家的庇护下，是无数戏班的最好选择，当时唐家只放出了一个消息，半个京城的戏园都轰动了。无数班主前来拜会自荐，一群人各怀鬼胎，却又畏于唐家的威严，不敢做得太过。唐夫人是看中了这一点，便叫十岁的唐金玉前去主事筛选。也算是头一回放手，让她参与家里的实务。
而最后，她到底是没有选择那些已具规模的戏班子。而是选择了有求于自己的韩家。唐夫人听闻后没说什么，甚至夸赞她御下有道。
能拿捏住把病的人，的确比单纯的利益所诱，要可靠一些。
但其实……她没想那么多。
唐金玉举起胳膊，拿赵佑作为标准，十分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抱怨道：“现在，他两个不知道偷吃了什么，竟比我高足足两头。”
她并不打算将韩闵和青夏当做下人，因为她私心觉得对方没欠她什么。并且于她而言，在能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出手，实在是天大的罪过了。
她这一世，本就是福泽深厚。说她迷信也罢，说她固执也罢 ，她就是愿意多帮几个人，把老天赐给自己的好运气，也拿来帮别人一把，结一个善缘。
“男子与女子本就不同，你倒也不必强求。”赵佑笑了笑，抓住唐金玉在她胳膊上乱比划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
他们默契的没有提起韩闵和青夏的关系，一方面是二人关系亲密昭然，实在不太需要额外确认，另一方面是双方都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没事拿别人的私事讨论也不太礼貌。
“喂！你是在说我肯定长不高吗？”
唐金玉不服气地努了努鼻子，小手在人掌心宛若鱼儿般扭动，拿杏仁样的指甲轻轻搔挠对方手心的厚茧。
“何必非要长高呢？”赵佑不紧不慢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叫我不就行了？”
唐金玉眨了眨眼，耳根有些发红，声音也低软下来，“那万一你不在怎么办……”
“我总会在的。”赵佑眼神温和，轻声回道：“若我不在，你便等等我。”
“那万一你跑太远，一时半会回不来怎么办？”唐金玉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尾音发着颤，不依不饶道。
“你在这儿，我能跑到哪儿去？”赵佑反问道。随即握住唐金玉的手，牵到唇边一根一根的吻过指肚，神情温柔而克制，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的宝物。
“你这般娇贵，我不在的时候，就莫要去冒险了。”
“哼。”唐金玉气弱地鼓了鼓脸，娇滴滴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在这儿的话，你不会跑太远的。”
她停顿了下，杏眼浮起一层似雾非雾的水光，偷偷打量着赵佑俊朗的眉眼，心里生出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的念头。软糯糯的嘟囔道：“我当真了哦。”
赵佑手里一空，心口却愈发充盈满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像是不经意间许下了极为重要的承诺。
“咳……既然二位说了这么久，不如就此别过？”
唐金玉刚扬起脸，想再跟赵佑撒撒娇，就听一声非常熟悉的嗓音传来，二人登时循声看去，皆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起，经由一行人静静伫立不远处，也不知道看见了多少。
唐金鸣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袭浅色阔袖大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衬得一张俊脸愈发清冷精致，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
唐金玉浑身一凌，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赵佑身前，一双杏眼不断地眨动着。
光一个唐金鸣看见了她和赵佑，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在唐金鸣的身后，正停着一辆马车。比自己的那辆更大一些，车身刻着精美的杜鹃花纹，车檐下的铜铃缀着浅色轻纱，一阵微风拂过，车内半露玉容的女子勾起唇角，温声唤道：“玉儿，还不过来？”
“……娘。”唐金玉有些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和人卿卿我我的时候，被亲娘当街碰了个正着。
这一回，有可能是真的要禁足了。
“见过唐……”赵佑不可能叫唐金玉一个人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被抓包这种事历来都是男子错误更深些。当即就要上前行礼。
“赵大人莫要如此。”唐夫人出言阻止了赵佑的动作，不紧不慢道：“小女顽劣，想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今日，便请您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