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金玉今日起了个大早，叫两位贴身侍女为自己悉心挽发描妆，将清丽出尘的眉眼以热烈明艳的牡丹做点缀，添上几分喜人的烟火气。
“花钿就这样吧，头饰还不够艳。青碧去把我库里那套玛瑙红玉镶金的拿来，我要里面的耳饰和戒指。”
在镜里仔细端详了自己的面容，唐金玉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今日格外对称的黛眉，一边拿起口脂，将双唇的艳色加得更浓郁。
“小姐，听说陛下一直病着，您穿得如此鲜艳，会不会不大好？”一旁的柳玉正拿玉梳为唐金玉雪白后颈上的几缕碎发收尾，将其整整齐齐的藏进其他的发丝之间，愈发凸显出线条柔美动人的皮肤。
昨日夜里，宫中突然大张旗鼓的来了圣旨，命唐家二小姐次日进宫面圣，不得有误。这使得原本低调平静的唐家又一次陷入混乱，唐山拉着女儿叮嘱到半夜，下人们更是连夜准备着唐金玉第二日要穿的裙衫，要戴的首饰，身上的熏香，还有献给陛下的礼物，样样都容不得半分闪失。
这也使得一向老实本分的柳玉十分紧张，生怕自家小姐会出什么意外，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什么噬人的洪水猛兽。
“没什么事，你看我这样不是挺喜庆的嘛？”
倒是唐金玉成了全家最平静的人。唐山担心面圣凶险，喊她去书房叮嘱细节前，她还有闲心跟娘说第二天一早想吃小汤包。此刻天使的车就在府外，她更有心挑选首饰。
“小姐……您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柳玉见自家小姐满不在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担忧不已地强调道。
青碧拿着唐金玉要的东西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和柳玉一起为她更换了佩饰，再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遭，终于万分小心地将人迎出了院门。
美人着履向金宫，玉马花车来相迎。
“好啦，别这么紧张。”唐金玉登上高车，笑吟吟地回身与爹娘道别，“我去看看陛下，可能要玩得久些，您们就不用等我午饭啦。”
她笑得无忧无虑，好似完全不知道前路有什么担忧和隐患，仿佛跟往常的许多年一般，作为最讨陛下喜欢的孩子之一，进宫跟陛下玩闹聊天的。
那些唐山前一日叮嘱她的话——陛下受寒染了头疾，脾气极其阴晴不定，连一向温顺孝顺的太子都他被砸伤了两次，近几日更是告病休朝，换了三皇子韩祁在旁照顾，此去万万要顺着其心意说话，如此这般的小心奉承——这样的嘱咐，完全就是一阵耳旁风。
大内太监总管刘善脚步急促而无声，跨过寝宫的门槛，饶进内室，面对屋内浓郁的药味视若无物，靠近了拉着层层纱帘的床榻，低声通报了几句。
“你说，那孩子给唐山说，要在朕这里玩得久些？”
许久，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声音的主人始终躲在纱帘后，似乎不愿露面。
刘善把身子几乎躬成了虾米，温和而恭敬道：“这是老奴亲自所闻，相比唐小姐好久没见您，也一直念着呢。”
“念着朕？”那人发出一声含糊的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这位一直跟随自己的大太监，“……你说，那孩子是念着朕，还是恨着朕呢？”
刘善垂下眼，任由这句话散在空中，没有回话。
唐金玉一进宫并没有立刻见到徽沣帝，而是被引在名为“听雪轩”的偏殿，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欣赏着窗外极美的粉白呼应，雪落梅梢。
不知不觉间，当真是入冬了啊。
仔细想想还真是有趣，去年的冬日，自己还在家里百无聊赖的温书练字，每一次进宫都是兴高采烈的。而今年的冬日，不过一次召见，就叫一家人惴惴不安了一个晚上，出门前唐山的眼底都是青的。
物是人非，可能不外乎如此吧。人变了，心情也就跟着变了。
“皇上驾到——！”
尖细的通传声响起，唐金玉应声起身，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徐徐走来。头顶九华盖，帝王饰真龙，纵使那个人近日因为病痛而形容憔悴，他也依旧是天地间唯一的真龙。
“恭迎陛下。”唐金玉好似没发现徽沣帝的异样，满眼濡慕地笑起来，星眸澄澈得好似三月桃花，美滋滋地仰着小脸，使劲给徽沣帝挤眼睛。
徽沣帝有些无奈地站住脚，仔细端详她的小脸，然后沉稳地点了点头，“这回的妆画的不错，朕瞧着都有些惊艳了。”
唐金玉就笑得更开心了，头上的金步摇都微微颤动起来。
“是吧是吧？臣女练了好久呢！”
看着她娇憨的小模样，还一如既往的讨乖态度，徽沣帝身上那股隐隐的戒备渐渐散去，摇头叹道：“快起来吧。小孩儿性子，怎么每回都来这一下。”
这是唐金玉打小养出的毛病，她五岁学到“对镜贴花黄”这一句时，就莫名认定女子就该画得一手好妆，因而将宫里几个娘娘的梳妆台祸害了个遍，把脸涂得乱七八糟，还顶着一张妖怪似的小脸去问徽沣帝好不好看。
徽沣帝也由着这小丫头，回回都当睁眼瞎，夸她画得清丽动人。直到后来唐金玉已经会画正常又精美的妆容后，也要时不时跑去徽沣帝面前讨夸。
“女为悦己者容嘛，您喜欢的话，臣女这妆画得比谁都划算呢。”
唐金玉傻乎乎地接话道，还摆出一副自己特别会算账的表情。
“最近你就在家捣鼓这些事？”
徽沣帝被人伺候着坐下，双眼隐晦扫过唐金玉的表情，不经意似的问道。
“那怎么可能，臣女要是无时无刻都在练妆，脸早长痘了。”
唐金玉老老实实地摇头，扳着手指数道：“前几日还跟我哥骑了马，和我爹下了棋，跟我娘一起剪了窗花，还有还有，我家府门前的灯笼可是我亲自去挂的！
“好哇，玩得如此欢实，恐怕是把朕都忘了吧！”徽沣帝笑骂道。
“才没有，我一直想来找您的，我哥不让。”唐金玉猛地耷拉下眉毛，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我哥说您生病了要静养，我太聒噪，您见我会讨厌的。”